07
三日后，闻家的账总算清了。
我把被侵占十六年的嫁妆一一收回。
那些曾跪在宫门外替柳柒柒求情的妇人，也又来了一次。
“从前是我们信错了人，求娘娘恕罪。”
我没有迁怒她们，只淡淡说了一句。
“真正的善，不该拿来遮丑。”
这件事传出去后，闻家的名声一夜塌尽。
闻崇山还是不死心，在殿中跪了很久，主动交还官印，还说愿意辞官散尽家财，只求我留闻安宁一条路。
“她再有错，也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
“她如今已经知错了，求你给她一次活路。”
我还没开口，柳柒柒便在一旁冷冷出声。
“留她做什么？”
“她把家里的隐私全交了出去，闻家败成这样，全是因她。救她还有什么用。”
闻安宁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裂开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柳柒柒，像是第一天才看清这个生母的真面目。
片刻后，她又转向我，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我承认，当年踩住你手的时候，我其实听见你一直在喊我。”
“你喊我女儿，喊我别怕，说你以后会慢慢教我。”
“我全都听见了。”
她说着，眼泪砸在地上，止都止不住。
“我不是不知道你疼我。”
“只是你给我的疼，总要我守规矩，要我吃苦，要我学不想学的东西。”
“她不一样。她夸我，顺着我，我想要什么，她都说会给我。”
“我当时只觉得，跟着她，日子轻松。”
她抬起头，哭得眼睛红肿。
“后来我一步步走错，也不是不后悔。只是越错，越不敢停。”
我听完，只问她一句。
“后悔有用吗？”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崇山急声道：“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我看向他。
“放过？”
“你们把我卖进青楼时，可想过放过我？”
闻崇山顿时失了声。
我最终没有让闻安宁**接客。
那种地方，我进去过一回，就知道能把人逼成什么样。
我不会把她变成另一个我。
可我也不会轻轻放下。
我下旨，把闻安宁送去当年那座青楼的后院。
不接客，不许人碰她。
她每日洗院子，倒夜香，替病着的女子烧水煎药，清点后院的饭食和衣物。
她当年把我送去的，就是那样一个地方。
如今，她得先亲眼看清楚，自己到底把我推进了什么里头。
我还定了一条规矩。
“谁都不准羞辱她，也不准她靠脸讨优待。”
“她若想出来，就靠她认过的字，靠她学过的账，把后院那团乱账理清。”
“她挣来的工钱，可以一点点赎她自己。”
至于柳柒柒。
我废了她正妻的身份，没收侵占所得，把她送去城外农庄劳作。
她这一生最会装柔弱，也最瞧不上粗活。
那就让她自己去挑水，舂米，喂牲口。
闻崇山也一样。
官位削去，送去同一处农庄抵偿亏空。
我还特意命人把他们分在相邻的地里。
从前他们联手害我，是因为都能从我身上拿到好处。
如今没好处了，看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夫妻情深。
结果比我想得还快。
送过去第一日，两人就为一碗稀粥吵了起来。
柳柒柒骂闻崇山没用，说若当年他再狠一些，也不至于把我留成后患。
闻崇山反过来讥她蛇蝎心肠，说若不是她母女做得太绝，自己也不会丢官丢脸。
夜里闻崇山干活伤了腿，找柳柒柒讨口水。
柳柒柒直接把碗踢远。
“你当年都没救她，如今凭什么要我救你。”
后来柳柒柒装病偷懒，闻崇山也没再护着，反而当众揭穿。
“你这病，十六年前就会装，如今还想装给谁看？”
这些事，农庄那边都一一报进宫里。
我只看了两回，便让人不必再日日报了。
萧承衍问我：“不想看了？”
我摇头。
“我不是想看他们受苦。”
“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他们以后是悔，是怨，还是互相撕咬，都与我无关了。”
萧承衍点了点头，便不再提闻家的事。
有些账，算到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