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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骨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芯片亮起绿灯。
我抬头看着他:“顾景臣,我不爱你了。”
绿灯稳定。
“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还是绿灯。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芯片说你在撒谎。”
我看着那盏终于亮对一次的灯,第一次笑了。
“芯片说真话的时候,你从来不信。”
“现在它终于说了一次真话,你还是不信。”
芙芙下葬那天,天一直在下雨。
我把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放进墓穴,替她掖好最后一角裙摆。墓碑上的照片还在笑,像她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扑进我怀里喊妈妈。
顾景臣撑着伞站在身后。
他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捏着那张死亡证明。
葬礼结束,我回到顾宅,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衣服不多,芙芙的糖纸、病历复印件,还有那张被我压在抽屉最底下的画。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顾景臣终于拦住我。
“你要去哪?”
“去哪都行。”我握紧行李箱拉杆,“只要没有你。”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重新拽回那座牢笼。
“芯片的事,我查清楚了。”
我看着他。
“它误判了。”
“所以呢?”
顾景臣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芙芙的事......是我的错。”
“然后呢?”
他答不出来。
我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
“顾景臣,你知道芙芙死之前说什么吗?”
他的眼神骤然乱了。
“她问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她,为什么从来不来看她。”
我拎起行李箱,绕过他。
身后没有挽留。
直到车门关上,我才看见手腕上的芯片又闪了一下红灯。
与此同时,顾景臣回到书房,把技术团队连夜叫了回来。
检测报告摊在桌上,冷冰冰的字一行行刺进他眼里。
芯片只能读取心率和神经波动,无法区分心脏病发作、疼痛与说谎。
沈初月长期受伤,心率本就异于常人。她说真话时情绪剧烈,系统判定为“疑似**”;她说假话时,心跳反而异常平静,于是被标记为“可信”。
顾景臣盯着报告末尾,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漏洞?”
技术人员沉默片刻,调出一段**记录。
姜枝曾以项目顾问身份,查看过芯片的测试数据。
而每一次沈初月求救时,姜枝都恰好出现在他身边。她哭着说月月又在演戏,又提醒他,别被“仇人的女儿”骗了。
顾景臣调取她的通话和转账记录。
一笔笔汇往境外账户的资金,时间全落在十年前顾家灭门案之后。
隐藏的录音里,姜枝的父亲说:“把罪证放到沈家,那个老东西百口莫辩。”
另一道女声轻轻笑着:“只要景臣相信是她父亲做的,我就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顾景臣的手开始发抖。
沈父不是凶手。
是姜枝的父亲杀了顾家的人,又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带着冤屈死在那里。
豆豆也不是意外扑倒芙芙。姜枝教过它,专门在芙芙面前撕咬、吠叫。那些所谓的受惊复发,全是她算好的。
顾景臣冲进芙芙的房间。
小床已经空了。
床头贴着一张画,四个人手牵着手,爸爸、妈妈、芙芙,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右下角写着:爸爸生日快乐。
日期是去年他的生日。
那天,他陪姜枝和淼淼看烟花。沈初月把画放在书房门口,他却从未打开过那扇门。
顾景臣跪在床边,终于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破碎的哽咽。
可他哭得再久,也换不回凌晨五点十七分。
半个月后,他查到了我的落脚处。
偏远小镇的一间诊所,窗户破旧,药柜也不齐全。我穿着白大褂,蹲在门口给一个孩子听诊。
“吸气,慢一点。”
门口传来脚步声。
“初月。”
我抬头看了顾景臣一眼,随后低下头,继续听诊。
“这位先生,看病请排队。”
他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钉住。
很久后,他拿出一份检测报告,放到我面前。
“初月,芯片是错的。你说真话的时候,它显示红灯。你说不爱我的时候,它显示绿灯。”
他嗓音发哑。
“但我知道,你爱我的时候是真的,你不爱我的时候,也是真的。”
我放下听诊器,看着他。
“顾景臣,你说错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芯片没有错。它测到的,是我的心。”
“我的心说真话时,它亮红灯,因为我的心一直在疼。我的心说假话时,它亮绿灯,因为我的心死了。”
我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
“所以它是对的。”
“我现在,确实不爱你了。”
腕骨下传来一声轻响。
绿灯亮起,稳定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