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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里,侯府凑出来的银子码了一地。
诰命冠当了三万两,祖宅卖了五万两,再加上裴语棠的首饰、府里的存银和能卖的铺子,一共二十万两。
冯敬安让人一箱箱点完,笑出了声。
“三天凑了四分之一,侯府也算尽力了。”
裴砚站在最前面,脸色很冷。
“剩下的我立字据,三年之内一定还清。”
“世子,圣旨写的是三日,不是三年。”
冯敬安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目光越过他,落到我身上。
“其实这事好办,少夫人那几库嫁妆,本官看过单子,少说值四五十万两。”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推到裴砚面前。
是一纸休书。
“世子,签了吧,休了这个败家精,拿她的嫁妆抵账,侯府还能留个全尸。”
裴语棠眼圈一下红了,一把将我推到院子中间。
“要不是你这三年把家底花空了,咱家怎么会连八十万两都凑不出来!”
她吼完就哭了,手却还攥着我的袖子没松。
裴砚把我拉到身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她花的每一文钱,都是我愿意给的。”
“要抄家可以,她的嫁妆谁也不准碰,顺天府立过契,冯大人要抢,先去改大周律。”
冯敬安笑了,朝身后抬了抬手。
“圣旨面前,什么契都得让路,把库房打开。”
婆母第一个站到库房门口,手里死死攥着新换的铜钥匙。
“要进去,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裴语棠也跑过去站在她旁边,腿在发抖,下巴却抬得很高。
冯敬安没了耐心,官兵一把推开婆母,钥匙掉在地上。
裴砚冲过去扶她,被四个官兵按在台阶上,额角磕出了血。
他还扭头看着我。
“穗穗,回屋去。”
库房门被砸开,十几口箱子全抬到了院子里。
跟着冯敬安进门的,还有通宝京城分号新来的孙掌柜,说是来估价的。
他亲自一只只摸箱底,又让人拿刀把底板全劈开。
劈到最后一只,他满头是汗,凑到冯敬安耳边说了句什么。
冯敬安的脸沉了下来。
撬了一回库房,又劈了一院子箱板,他们还是没找到。
冯敬安把火气全撒到了我身上。
他从袖中抽出一大叠银票,一张一张甩到我脚边。
“少夫人,这是江南通宝的银票,本官打点满朝上下,用的全是它。”
“你戴一头金子,怕是一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真钱吧?”
我弯腰捡起一张,对着日头看。
兰草的最后一片叶子,没有收尖。
是**。
花心里藏着一个米粒大的红字,要对着光才看得见。
是个“借”字。
通宝的借票,只发给押了重物的大主顾,借多少押多少,东家一句话就能收回。
他终于把手伸进了我的钱庄。
这笔账现在说不清的,轮到他了。
我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大人,这笔钱,是从我钱庄里借的吧?”
冯敬安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你的钱庄?你连账本都拿倒着看!”
我没理他,抬手拔下金凤钗。
凤眼一拧,钗身从中间分开,一方拇指大的白玉小印落进我掌心。
院子里没几个人认得这东西。
孙掌柜认得。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满地碎箱板上。
冯敬安回头看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跪什么?”
孙掌柜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把小印在那张借票上按了一下,递给元宝。
“拿去分号门口贴上。”
“传我的话,凡是花心带‘借’字的票,全部停兑。”
“其余的票照兑,别让百姓吃亏。”
元宝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长街上就乱了。
先是冯府的管事跌跌撞撞跑进来,说府里存的银票,拿到哪家铺子都没人收。
接着,两位收过冯家银票的侍郎派人送来一只木匣,里面的银票原封未动。
冯敬安盯着那只木匣,终于笑不出来了。
裴砚撑着台阶站起来,看看我手里的印,又看看我。
“穗穗,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府门外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一排绣着兰草的小轿,轿帘同时掀开。
江南十八家大钱庄的掌柜走进侯府大门,一个接一个跪下,跪满了半个院子。
“恭迎东家回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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