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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爹被押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好你婆母,也看好你的嫁妆。”
“谁来要,都别给。”
当天下午,裴砚跑遍了京城。
平日里跟侯府称兄道弟的几位老大人,不是称病,就是门房说人刚出京。
他回来时靴底全是泥,进门先问我吃饭没有。
我把汤推到他面前。
“借到多少?”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一两都没借到。”
私人借不到,只能找钱庄。
京城做大额放贷的,只有江南通宝一家。
按我当年定下的规矩,通宝放贷不问官身,只看抵押,押得起就借得出。
侯府的田庄铺面加起来,押五十万两绰绰有余。
可到了傍晚,管家拿回来一张告示。
江南十八家大钱庄联名,不接定远侯府一文钱的买卖。
我盯着落款看了很久。
十八家联名这种事,三年前只有我点头才做得成。
如今能让他们点头的,只剩我出嫁前留下的那方代印。
夜里,我把陪嫁丫鬟元宝叫进屋,写了张只有四个字的纸条。
“兰草问安。”
这是通宝内部的暗语,递进任何一家分号,掌柜都得连夜来见。
元宝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时脸都白了。
“小姐,分号掌柜换人了。”
“他们收了纸条,一直追问是从哪儿来的,我没说,出门就被人跟了两条街。”
我把那张纸条丢进烛火。
不是有人忘了规矩。
是有人专门守着,等这四个字。
第二天一早,裴语棠抱着她的妆*冲进我屋里。
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扣,金银首饰滚了一桌。
“拿去当了,能凑一点是一点。”
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你攒着当嫁妆的吗?”
“侯府都要没了,我还嫁什么嫁。”
她说完又瞪我一眼。
“还有门口那两颗金牙,也给我撬下来。”
“那个不值钱,里面是铜的。”
“你连金牙都买假的?”
“买真的放在门口,早被人偷了。”
她气得说不出话,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个荷包。
“这是我的月钱,你别乱花。”
午后我去正院找婆母,屋里没人。
祠堂门虚掩着,她跪在牌位前,面前放着一只包好的锦盒。
里面是她的一品诰命冠。
那是公爹当年拿战功,替她一级一级挣回来的。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我,下意识把锦盒往身后藏。
“你来做什么,回屋歇着去。”
“母亲要把它当了?”
“一顶**而已,哪比得上人。”
她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给我看。
“你嫁妆库房的钥匙我收着,真到抄家那天,我就说那些东西是**家寄存的。”
“你公爹交代过,谁都不许碰。”
我握着那把钥匙,半天没说出话。
裴砚天黑才回来,说祖宅卖了。
买家是江南通宝的京城分号,给的价只有市价三成。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卖掉的不是裴家住了一百年的老宅。
我刚想开口,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
“世子,少夫人的嫁妆库房被人撬了!”
我们赶过去时,箱笼全被翻开,金银珠宝一件不少。
只有每只箱子的底板,都被人撬了起来。
我抬手碰了碰头上的金凤钗。
他们不要钱。
他们在找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