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入学第三周,我的第一份课程作业拿了全组最高分。
导师在画稿上圈出巷口那棵树,问我为什么总画它,我说那是我小时候爬过的树,后来巷子拆了,树也没了。
她说:“那你就把它画进每一个你设计的地方。”
那天傍晚,我在工作室改图,电脑上的微信语音响了,屏幕上是“妈妈”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我到这里快二十天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
我接了起来。
那头先是哭声,好一会儿才听见她说话:“禾禾,你知不知道念念被学院通报了?中介说以后别的学校都能看到这条记录,她这辈子都出不了国了......”
我没说话。
“你跟学院说一声,就说那些画是你自愿给姐姐的,你们是亲姐妹,说一声就过去了。”
“妈,”我问她,“我的腿好了,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被书柜压着的那条腿,还有手上的烫伤,你一次都没问过。”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她的声音又急起来,“念念的事要紧!她吃了二十年苦,好不容易有条出路......”
“那条出路是我的。”
我放下画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些画我画了四年,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拷走,拿给林念去顶替,现在出了事,你要我说是我自愿的,妈,我不会说的。”
那边安静了几秒。
“还有,你从我卡里转走的五万块,我要你还给我。”
“你......”她像是被噎住了,“你跟**算账?我养你二十年,你跟我算五万块?”
“你养我二十年,我记得,所以这二十年里,你要我让,我都让了,房间、名额、生日宴,还有周叙白,我都让了,可这五万块和那些画,我不让了。”
母亲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我最熟悉的话:“好,好,你现在出息了,我这个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现在就去顶楼,你别后悔。”
从前每一次听到这句话,我都会慌得发抖,跪着求她,答应她所有的要求。
那年我跪在顶楼的水泥地上,膝盖磨破了,她才肯下来,下来以后抱着林念哭,一眼都没看我。
我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凉,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妈,你要是真难受,就去看医生,我可以帮你约。”我说,“但我不会再求你下来了。”
“林禾!”
我挂断了电话。
工作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亮起一扇扇灯。
我给周奶奶发了条消息,请她帮忙留意一下母亲,别让她出事。
奶奶很快回了:“奶奶知道,你别管,好好上课。”
我重新拿起画笔,手还有一点抖,画坏了一根线,擦掉,又画了一遍。

上一章 下一章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