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远远的,她看见了檐下坐着的少年。
晨光落在陈少昂侧脸上,眉眼清俊利落,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冷硬干净。
那眉眼,那轮廓,那骨子里清冷疏离的模样——
完完全全,就是年轻时自己的翻版,哪怕自己年龄渐长,那模样,与己也似得八分。
十七年的委屈、愧疚、思念、煎熬,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周雅茹脚步一顿,眼眶瞬间通红。
她站在草堂门口十米之外,不敢进,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出声惊扰。
她怕吓着他。
怕这好不容易活着长大、完整无缺的孩子,再因为他们陈家、因为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再起一丝波澜。
医馆内的陈少昂敏锐感极强,几乎是她驻足的瞬间,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
一瞬寂静。
晨风穿巷,药香浮动。
陈少昂的目光平静、疏离、干净,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
他认识眼前这个清丽,端庄,但憔悴、满眼泛红的中年女人。医院那一次回眸相望,印象很深。
他极厌恶陈家之人,可不知为何,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一刹那,心底莫名轻轻一抽,没来由的发酸、发闷。
诡异地熟悉。
陈少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开口:
“阿姨,看病?”
一声平平淡淡的“阿姨”。
轻飘飘两个字,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周雅茹心上,疼得她险些站不稳。
自己拼了命思念、愧疚、惦记十七年的亲生骨肉,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唤她一声——阿姨。
周雅茹喉间哽咽,嘴唇哆嗦,强忍着眼底滚烫的湿意,不敢落泪,不敢失态。
她怕自己一哭,就再也绷不住,会当场崩溃、当场认子。
周雅茹死死盯着陈少昂的脸,一寸寸描摹,舍不得移开半分。
这么好看、这么挺拔、还这么争气。
在乡野泥泞里,硬生生长得出类拔萃,读书考京大,习得一身绝世医术,风骨凛然,傲骨不折。
如果当年没有丢下他……
如果当年她拼死护住他……
他本该是京城最金贵的陈家少爷,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至于十七年颠沛、吃苦受累、步步荆棘?
无尽的悔恨席卷全身,压得周雅茹浑身发冷。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微颤的声音,极轻、极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有点,有点不舒服。”
陈少昂眸光微凝。
这人神色不对。
满眼的痛、满眼的惜、满眼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浓烈得太过突兀。
像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像看亏欠一生的执念。
陈少昂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冒犯的距离感,“灵兰草堂,无分贵贱,陈家人问诊,我也接待。惹我的只是陈少峥,阿姨,您进来吧。”
他清冷、疏离,分寸十足。
越是这般沉稳懂事,周雅茹心里越疼得窒息。
她多想上前摸摸他的头,想问问他这些年苦不苦、累不累、有没有受过委屈。
想告诉他,我是**。
想告诉他,爸妈找了你整整十七年,从未放弃过一刻。
可她不能。
陈震渊再三叮嘱,时机未到。
京城内部暗流汹涌,新老一辈立场复杂,政敌虎视眈眈。
现在贸然认亲,不是疼他,是害他。
会把这个好不容易安稳立足、踏入名校、开启新生的孩子,再次拖进陈家无尽的**漩涡里。
周雅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眼底红意迟迟不散。
她望着陈少昂,一字一句,极轻极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