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爸爸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我几乎没睡。
家里一直有人，亲戚来了一拨又一拨。
妈妈坐在爸爸常坐的那张椅子旁，别人劝她回房，她只摇头。
弟弟比我更沉默。
他把爸爸的手机充上电，一遍遍翻最后几条消息。
七点四十三分，爸爸还给他发过一句。
“快到了。”
再往后，就没有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胸口像被人攥住。
爸爸明明是来见我的。
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葬礼那天，我站在遗像前，腿一直发软。
来吊唁的人跟我说节哀，我听不进去。
我只记得爸爸照片里的那件灰色衬衫。
那是去年我给他买的。
他嫌贵，嘴上说我乱花钱，后来每逢走亲戚却都要穿。
工作人员来收花圈时，我突然扑过去，死死抱住遗像。
“再等一下。”
妈妈一下哭出了声。
弟弟转过脸，肩膀抖得厉害。
我摸着相框边缘，眼泪掉得停不下来。
“爸，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人劝得住我。
直到妈妈跪下来抱住我，一遍遍说：“知遥，别这么想，**最怕你钻牛角尖。”
可她越安慰，我越难受。
因为我知道，她也在疼。
只是她连自己的疼都顾不上，还要先拉住我。
这段时间，谢远航一直跟着我们忙。
他没再靠近我，只是搬东西、跑手续、接送亲戚。
到了晚上，他把我们送回家。
临走时，他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车给你们留着，这几天用。”
我盯着那串钥匙。
脑子里突然闪回那天早上。
我告诉**爸失联了，告诉他出事的大巴走的就是那条线。
可他说什么？
他说，林妍还没处理完。
他说，让我先打车。
他说，别在这种时候跟她争这一会儿。
胸口积了几天的东西一下炸开。
我抓起钥匙砸到他身上。
“现在给我有什么用？”
谢远航僵住。
“知遥。”
“那天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给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爸躺在手术室里，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现在把车给我，是想让我开去哪儿？”
钥匙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脸色一下白了。
我盯着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那天不是在跟林妍争。”
“我是在求你。”
谢远航张了张嘴，眼圈瞬间红了。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以为……”
“我最恨的就是你的以为。”
我打断他。
“你总以为我能等，能扛，能自己解决。”
“现在我爸死了。”
“你满意了吗？”
最后一句出口，我自己都在发抖。
妈妈从身后抱住我。
谢远航站在门外，半天没动。
我抬手把门关上。
这一次，我连他的脸都不想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