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赫连烬踏着风雪,抱着我走回了宫。
一路上,他不断低头看我。
“王子妃,冷不冷?”
“回去就让人烧炭。”
“你怕苦,安胎药我让他们多备蜜饯。”
他每说一句,身边的人便更不敢抬头。
到了寝殿,宫人们烧起十几个火盆。
可我身上的寒意怎么都散不去。
赫连烬坐在榻边,握着我的手,掌心一遍遍**我的指节。
“她的手怎么这么冷?”
宫医跪在一旁,不敢答。
他猛地抬眼。
“聋了?”
宫医颤声道:“殿下,王子妃已经去了。”
赫连烬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只是累了。”
“她今日穿了不合身的骑装,又点了主灯,还受了惊。”
“她一向懂事,累了也不说。”
青芜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赶到时,刚好听见这一句。
她披着那件红斗篷,发髻被风吹乱,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她站在门口,看见榻上的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
“小妹……”
侍卫将被擒的歹人押进殿中。
为首那人肩上中箭,抬眼看到姐姐,冷笑了一声。
“楚明鸾,今日看胞妹替你**,心情如何?”
“我看着大哥被你害死时,也是这般心痛!哈哈,你也有今日!”
姐姐只看他一眼,便记起他是谁。
当年姐姐游历边境,曾劫过一批私贩大梁军械的货,又把人引到北朔军**处。
那一仗,北朔死了两名斥候,对方伤亡过半。
赫连烬也是因此,记住了楚明鸾这个奇女子。
姐姐右手一挥,拔出侍卫的剑,直直指向那人的喉。
“你与我有仇,杀我便是,为何要害无辜之人!”
歹人勾起嘴角,笑得更轻。
“谁让你们长得一样?”
“穿得还一样,我看一眼,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殿内死寂。
姐姐手一松,剑落在地上,她的泪也滴在剑上。
赫连烬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赫连烬低头看向榻上。
我身上的红骑装还没换下,血浸透了腰封。
他伸手摘下腰封,那些勒着的红印在惨白的皮上格外刺眼。
他想起昨夜他吩咐内侍让人连夜赶制了这件红骑装。
“王子妃与她是双生,穿上正好。”
正好。
他当时竟觉得正好。
赫连烬的喉间像被什么堵死,连呼吸都泛着血腥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在殿中的歹人。
那人原本还在笑。
可对上赫连烬的眼神时,笑声一点点停了。
赫连烬轻声开口。
“拖下去。”
侍卫立刻上前。
歹人脸色一变,刚要挣扎,赫连烬又道:
“别让他死。”
侍卫动作顿住。
赫连烬的声音很平,平得叫人后背发寒。
“将他押到水牢。”
“他今日带来的人,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处置。”
“他家中父母妻儿,三族亲眷,凡享过他赃银、受过他庇护的,全都押来。”
“一日一个,杀光为止。”
姐姐猛地抬头。
“赫连烬,你疯了!”
歹人已被吓得瘫坐在地,说不出话。
赫连烬回头看向榻上。
他想,王子妃一贯听不得这些,平常他数落下人语气重了,她都要提醒他做个明君。
可如今,我只安静地躺在那里。
青芜跪在地上磕头。
“殿下,您杀光他们,也换不回王子妃了。”
“您处置行凶之人就是,不可再造杀孽了,若是王子妃在,她定是不忍的。”
赫连烬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最后,他抬手一挥。
侍卫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