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辞藏在旧炉后,默数到第七息。
灰袍人已经进入四尺窄处。
左狱役仍在门边瞄着屋梁。
右狱役仍守红焰筒。
三个人彼此相隔,却都能在一息内向门外示警。
预设的网没有完全合拢。
可窖下那名女子的心跳正在变弱。
不能再等。
沈砚忽然抬眼,看向灰袍人手中的白哨。
灰袍人捕捉到他的目光,左腕立即向上抬起。
“想保十件失货?”他道,“那便让藏在梁上——”
阿禾松开弓弦。
她与灰袍人相距两丈四尺。
左膝勾住梁木,右脚踩在一根仅有两指宽的横枋上,身体从梁后只露出左肩和半张脸。箭簇不是射向咽喉,而是沿灰袍人左手拇指与下唇之间的缝隙,横撞白哨中段。
箭离弦的同一刻,左狱役也扣下弩机。
林野早已盯住他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弩机下沉时,她左前臂先将湿布细绳横收半尺。叠在门楣上的湿布尚未完全落下,缀着铅坠的一角便先荡下来,恰好擦过短弩前端,将弩口向右撞偏不到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原本射向阿禾胸口的短弩箭擦过左上臂。
衣料和皮肉同时裂开。
弩箭带走一线血,钉进她身后梁木,箭尾震得嗡嗡作响。
阿禾却没有松开勾梁的左膝。
她的箭先一步击中白哨。
骨管从中断成两截,箭簇也在撞上灰袍人护腕时崩去一角。箭杆承受不住横向反震,当场折断,半截落入院中靛水。
阿禾还剩两支箭。
灰袍人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因为遭到伏击,而是因为那枚白哨同时也是他入坊后的回令器具。
“落帘!”温辞喝道。
林野忍住细绳勒进前臂的痛,顺势猛地向下一压。
三层浸水旧布从门楣坠落。
右狱役后脚尚在门槛外,湿布直接盖住他半边肩背。门外的孙捕头只看见院内人影骤然交错,寒霜箭便已经离弦。
箭簇穿透第一层湿布,卡在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寒气沿水迹迅速扩散,原本柔软的帘布眨眼冻成一面沉重硬板。
视线断了。
但只断了视线。
院内任何一声呼救,仍能让巡检司立刻破门。
灰袍人的反击比所有人预想得更快。
白哨碎裂时,他没有后退,反而将乌铜验脉尺在掌中翻转。尺尾弹出一枚不足两寸的锁脉针,直刺沈砚左臂曲池穴下方。
沈砚双腕仍被锁着,只来得及向内旋转前臂。
针尖避开经脉正中,却仍刺入左臂外侧半寸。
酸麻瞬间冲到三根手指。
沈砚的右臂原本便无法发力,左手又在这一针后迅速失去握力。灰袍人不是要杀他,而是在最短时间内废掉甲等仅剩的反抗手段。
“收甲,放焰。”灰袍人以只有两名狱役能听清的气声下令。
右狱役扯向红焰筒。
石猛同时踢开头车轮下的木楔。
头车两轮早已在设局时斜转向门轴方向。木楔脱落后,它顺着院内半尺落差斜滚过去。
车轮只转了一周,车身却平移近三尺。老人遗体早已用两道宽布固定在车板上,白布和交叠的双手只轻轻晃动,并未滑落。
柳如墨和一名画工都系在头车旁。
车动前,石猛已经以脚尖在砖面轻敲过一次。两人同时顺势迈步,仍被骤然收紧的绳索扯得踉跄。
柳如墨左腕伤痕被重新勒开,身体却借这股拉力荡向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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