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声撞击尚未散尽,灰袍人手中的短白骨哨已经重新抬起。
沉靛窖里,那名曾在尸车上停过一次呼吸的女子猛地弓起身体。胸口骨钉向内陷了半分,**周围立刻渗出一圈黑血。
苏瑾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压在骨钉两侧,不敢直接按钉头。
骨哨牵动的不是皮肉,而是埋进胸骨后的黑线。她若从正面硬压,黑线便会像锯齿一样割开更深处的经脉。
“陆停舟,左边那个人。”
陆停舟只能浅喘,仍把前臂压在相邻伤者腰间的宽布带上。另两名能够自主呼吸的人也勉强抬手,各自按住一处不断**的肩膀。
他们不是在战斗。
他们只是在替地面上的同伴,守住十条不能出声的命。
院中,灰袍人没有立刻吹出第二声。
“第一哨验数,第二哨起身。”他看着**口染缸,“柳掌柜,开窖。”
柳如墨站在灰碱白线后,左腕仍系着头车车辕。
“十件失货已经伤到不能走。”他说,“再吹一次,你带回去的便只是十具**。”
“密令写得很清楚。”灰袍人看向被锁在中车旁的沈砚,“必要时,失货可以舍。”
他转头对门外道:“内验落帘。未见红焰、未闻我唤,巡检司不得越线。”
孙捕头站在十丈外的黑暗中,没有收弓。
“一刻。”他说,“红焰一起,或者你亲口喊破疫线,我便进门。一刻之后仍没有回验的人,我也进。”
普通的车响与挣扎声,都可以解释成府狱收取活货。只有红焰、明确求援和回验逾时,才能给巡检司越过真令的理由。
灰袍人没有回应,只向右侧狱役抬了一下手。
那名狱役后脚仍卡着门槛。他将窄长木匣掀开一道缝,匣内依次排着黑铁活扣、软索、数枚半月形铜夹,以及一支拇指粗的红焰筒。右手始终扣在红焰筒拉环旁,随时能够向门外示警。
左侧狱役则维持原来的姿势。
短弩斜指屋梁,食指搭在弩机上。他看不见阿禾的完整身形,却封住了她能向灰袍人射箭的两处角度。
三个人没有一个放松。
灰袍人向中车走了两步。
他仍没有进入头车横移的正前方,而是绕到中车右侧,以靴尖踩住沈砚双腕与车轴之间的锁链。靴底向下一碾,锁链立即收紧。
沈砚右腕被扯向车轴。
麻意已经越过肘弯,他几乎感觉不到腕骨疼痛,只看见垫在锁环下的旧布迅速勒出一道深痕。
越是感觉不到,越危险。
沈砚没有反抗,只顺着锁链屈膝,让右肩一同沉下,避免腕关节被反向扯脱。
灰袍人观察了他这一动作,才从袖中取出一根七寸长的乌铜验脉尺。
“真锁,真伤。”
尺端先点沈砚左腕,再沿小臂缓缓上移。
两人之间仍隔着三尺。
验脉尺可以代替手指,灰袍人显然早就防着沈砚近身。
柳如墨道:“他自愿以自己换十件失货,枪都已经放下。你若还怕,便在门外验到天亮。”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怕的人,通常死得慢些。”
乌铜尺压上沈砚左肘内侧。
腕、肘已经验过,最后一处是心脉。
沈砚被锁在车轴旁,无法向前。灰袍人若要确认心脉没有受损,便必须再近两步。
他没有因为密令而失去谨慎。
右手持尺,左手仍握白哨;身体微微侧转,让右肩对着沈砚,咽喉与心口都藏在后侧。走入中车与**口染缸之间时,他还先用脚尖扫过地面,确认没有绳套,才屈膝将验脉尺送向沈砚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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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