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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殿角,看他抱着焦尸大步跨进乾清宫。
宫灯未燃,殿内昏沉沉的。
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照在他那张血污未干的脸上。
他小心翼翼将那具焦黑的躯壳放在龙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小安子,你聋了吗?”
贴身太监面露难色。
“陛下此时传召,怕是…”
“要朕再说第三遍?”
小安子跪地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萧相到了。
他身披狐裘,腰悬玉带。
面上还带着几分被搅扰的不悦。
萧嫣跟在他身后,凤袍逶迤,满脸倦意。
“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萧相目光在殿内一扫。
落在龙榻上那具焦尸时,眉头骤然拧紧。
“此乃何物?”
裴绍缓缓起身。
“朕的妻子。”
萧相脸色微变。
却也没慌,只冷笑一声。
“陛下真是糊涂了。”
“您的皇后是嫣儿,是萧家的二小姐。”
“这具焦尸,不过是个畏罪自尽的贱婢。”
裴绍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萧相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岳丈大人。”
他突然笑了,笑得恭敬。
像是从前无数次躬身长揖时那样。
“您觉得朕,好拿捏吗?”
萧相眯起眼。
“朕出身微贱,母妃是冷宫弃妇。”
“朝中无人,手里无兵。”
“若非岳丈抬举,朕这辈子都只配在深宫等死。”
裴绍每说一句,便近一分,“所以您选了我,对么?选了这条最好拴住的狗。”
萧相脸色一沉。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朕这出戏,演得够久了。”
他拍了拍手。
殿外倏地涌进黑压压一片甲士。
刀剑齐出,将萧家父女团团围住。
“大胆!”
萧嫣惊叫出声,“裴绍,你敢动我父女分毫…”
裴绍只瞥了一眼。
一挥衣袖,便将她扇倒在地。
萧相倒是镇定。
施施然扶起跌在砖地的女儿。
扫了眼刀剑闪过的寒光,嗤笑一声。
“陛下是要过河拆桥了?”
“您似乎忘了,朝中大半都是我萧家的门生。”
“若我父女俩今日命丧此处,明日朝中必乱,你裴绍江山不保!”
“那又如何?”
裴绍笑了。
嗤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极轻,极淡。
“朕追封亡母的旨意,已经下了。”
“朕没有遗憾了。”
他步步进逼。
血丝密布的眼底,第一次露出几乎解脱的神情。
“所以就算此刻,要朕与你二人同归于尽…”
“于朕而言,也不过是快些同阿澜团圆罢了。”
萧相瞳孔骤缩。
终于踉跄着后退半步。
殿中死寂。
裴绍偏头看向萧嫣,突然问了一句。
“皇后,你怕吗?”
萧嫣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又笑了。
“巧了。”
“朕以前,也总怕。”
“怕她冷,怕她饿,怕她死于你手。如今…”
他扭头,望向榻上那具焦黑的躯壳。
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不用怕了,朕也不用再怕了。”
他一步步走回龙榻边,坐下。
将焦尸的手轻轻贴在脸侧。
用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摩挲着**的骨节。
“萧承邑。”
他垂首,泪落。
“朕步步退让,你为何还要屠了安宁村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