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入夜后,青蘅见了红。
她的婢女从我行李中搜出半包红花。
陆闻舟把药包摔在我面前时,我正在煎最后一剂保命药。
“你还有什么话说?”
红花是我用来治旧伤的。
药包上的绳结,却是青蘅惯用的双环结。
我将结举给他看。
“我的药包从不这样系。”
陆闻舟盯着绳结。
我以为他会明白。
他却说:“为了脱罪,你连她的习惯都学会了。”
青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闻舟,别怪她。”
“清禾这些年处处要赢我。如今我先怀上陆家长子,她心里难受,也是人之常情。”
陆闻舟脸上的犹疑散了。
“她没资格动你。”
他让人把我押进城西废弃的疫馆。
那里荒了三年,墙上还留着病人的血手印。
我站在门口。
“换个地方吧。”
陆闻舟冷笑。
“你也会怕?”
我怕的不是死人。
我怕想起这里。
瘟疫那年,我与青蘅一同进了疫馆。
她守陆闻舟,我守他兄长。
病房只隔一堵墙。
陆闻舟高热时,总抓着青蘅的手,问她会不会走。
青蘅嫌他手上有疹子,常趁他睡着出去透气。
有一晚,他隔墙喊水。
青蘅不在。
我丢下药碗,隔着帘子喂他半杯。
他抓住我的袖口。
“等我好了,我娶你。”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说梦话,却在床边多坐了半刻钟。
后来他醒了,只记得一双眼睛、一盏灯和纱布上的结。
那夜的纱布是我换的。
结却是青蘅留下的。
陆闻舟见我不动,将我推进疫馆。
我的后背撞上墙,胸口涌起腥甜。
他端走炉上的药。
“青蘅失血,这支老参给她用。”
我抓住他的袖子。
“那是我的药。”
这支百年老参,是我留来吊命的。
陆闻舟掰开我的手。
“你只是咳嗽,她怀着孩子。”
“若我也会死呢?”
他笑了。
“沈清禾,你拿死吓过我多少次?”
我只问过一次。
那年我高烧三日。
陆闻舟守在床边,不肯让婢女喂药。
我烧得糊涂,问他:“若我死了怎么办?”
他把我的手贴在脸侧。
“你敢死,我便把满城的大夫都绑来。”
第二日我醒来,他还握着我的手。
我以为那就是爱。
后来青蘅告诉他,瘟疫时她也曾发过高热。
那天起,他再没问过我的旧疾。
他所有失而复得的珍重,都给错了名字。
我却当了真。
“那你拿走吧。”
陆闻舟端起药罐。
“青蘅若保不住孩子,我不会原谅你。”
“好。”
他皱起眉,像是不满我答得太快。
门从外面落了锁。
夜里下起雨。
雨水穿过破窗,打湿我的衣袖。
我靠着血迹斑驳的墙,咳出的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门外的家丁敲了敲门。
“夫人,二爷说,您什么时候肯认错,什么时候出来。”
“我认。”
“还要亲口向陆姑娘认。”
我擦掉唇边的血。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