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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陆闻舟带人搬空了我的院子。

我从县衙回来时,药架已经被抬到院中。

晒了半年的药材堆在地上。

几个家丁正拆窗下的诊案。

“住手。”

我挡在门前。

陆闻舟从屋里走出来。

“青蘅有孕,住不得北院。你的院子朝南,先让给她养胎。”

“这是我们的婚房。”

“不过一处院子。”

他说得轻巧。

我嫁进陆家那日,这里还是一座荒院。

陆闻舟亲手刨平地面,为我搭起药架。

他知道我看诊时怕冷,将诊案挪到日头最好的窗下。

我们第一次争吵,也是在这间屋里。

那晚他抱着枕头守在门外,隔着门哄我。

“清禾,这是我们的家。你不让我进去,我还能去哪?”

如今他将我们的家让给青蘅。

“西院已经收拾好了,你搬过去。”

西院背阴,墙根常年渗水。

我染过瘟疫,肺里留了旧伤,最怕阴冷。

这件事,陆闻舟从前比谁都清楚。

“我不能住西院。”

陆闻舟皱眉。

“让你换个住处,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家丁抬起药架。

一筐白芷翻倒在地,药片落进泥水。

我弯腰去捡。

陆闻舟扣住我的手臂。

“这些药有味道,青蘅闻了想吐,全搬走。”

“受潮后便不能用了。”

“不过是些草根,重新买便是。”

“里面有三个病人明日要用的药。”

“你的医馆已经封了,还惦记什么病人?”

他夺走我手里的药,扔回泥中。

药片溅起的污水落在我的裙角。

青蘅由婢女扶着进院。

她看见屋里的床,轻声道:“这张床还是留给清禾吧。我与你大哥已经和离,住在这里不合适。”

陆闻舟说:“你怀着大哥的孩子,便还是陆家的人。”

“可这是你们成亲时用的床。”

“死物而已。”

死物。

床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痕。

成亲头一年,我与陆闻舟为一张方子争执。

他赌气刻下那道痕,说我若错了,便要答应他一件事。

后来证明是我对。

我让他陪我去城外义诊一个月。

他嘴上抱怨,日日比我起得还早。

那一个月,我以为自己嫁对了人。

家丁将床抬走时,我伸手按住床柱。

“别动它。”

陆闻舟掰开我的手。

“青蘅夜里睡不好,这张床宽些。”

“她睡不好,就要睡我们的床?”

“沈清禾。”

他的声音沉下来。

“她刚失去夫君的心,如今只剩大哥留下的孩子。你已经占了陆家二夫人的位置,还要同她争一张床?”

青蘅红着眼劝他。

“别为了我同清禾吵。我睡西院也可以。”

陆闻舟脸色更冷。

“冒领功劳这么多年,她连个院子都不肯让,你何必替她说话?”

原来他认错了人,把这归咎于我冒领功劳。

我瞬间松了手。

家丁抬走药柜时,陆闻舟正扶着青蘅试那张婚床。

他记得青蘅怕床硬,吩咐人多铺一层软褥。

却忘了药柜最下面,还放着我压制咳血的药。

天黑前,我搬进西院。

屋里没有灯。

从前怕我回家时看不见路的人,亲手将我送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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