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做了一个梦。
我和任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一年我七岁,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
最严重的那次,高烧烧得几乎不省人事。
大我三岁的任砚,背着我不管不顾地拦车往医院跑。
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摔了一跤又一跤,却一声不吭,偏偏把我护得严严实实的。
我醒来后,他傻兮兮地笑着对我说:
「顾明妍,以后我护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在那之后,他果然说到做到,把我护得很好。
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他们说我是酒鬼赌徒的女儿。
他就不管不顾地冲到学校,把那几个男生按在地上,逼着他们一个个给我道歉。
后来那人喝醉了打我,他拎着砖头冲进我家,朝着那人的脑袋砸了八十多下。
因为隔天才是他十八岁生日,尚未成年。
最后是**赔了一大笔钱,又托关系压了下去。
他出来那天,脸上还带着伤,却对我笑得没心没肺:「没事,值。」
再后来,他白手起家,成立公司。
第一笔赚到的钱,他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先给我妈交了手术费,又给我办了张卡,说:
「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所以当初误会发生时,我只想着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总会回头的。
再醒来时,我视线一点点聚焦,落在床边的任砚脸上。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眼底乌青一片,像是好久都没合过眼一样。
见我睁眼,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几乎是扑到床边:
「妍妍,你醒了?!」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沙哑颤抖:
「对不起,妍妍,对不起……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
「**的事查清楚了,是宋婉婉合成的。」
「****录音我也听了,我爸的死和她没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背后搞鬼。」
「她放你的**,买通医院压下我爸的死因,连那些合成照片都是她一手做的。」
「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交给警方了,她跑不掉,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
「妍妍,你骂我、打我、恨我,都行,但你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我下一秒又闭上眼:
「妍妍,你跟我说句话,一个字都行……」
见我不理他,他更加地慌乱,手足无措地抓住我的手:
「妍妍,我知道你恨我。」
「你恨我瞎了眼,恨我信了宋婉婉,恨我这三年对你做的所有事。」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对我,你说句话好不好,求求你……」
「妍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公司、钱,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
「****事,我陪你去查,我陪你把她风风光光地送走,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妍妍……」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只觉得好吵。
他被我这种冷漠的反应刺了一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妍妍,我求你,你说句话……」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这样对我……」
旁边几个护士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
「任先生,您冷静一点,病人刚醒,不能受刺激。」
医生也赶了过来,皱着眉把任砚从地上拽起来:
「任先生,病人现在需要安静休养,您这样只会加重她的情绪负担。」
「您先出去,有什么话等她稳定了再说。」
任砚被几个人半拖半架地拉出了病房,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我,像怕一眨眼我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病房的门关上,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梦里那个背着我往医院跑的少年。
睁眼,却是我们过往不堪的三年。
曾经的美好隔着我妈**那张薄薄的通知书,终于被现实撕得粉碎。
我望着任砚离开的方向,心里再没有半分悸动。
那个人,我爱过,恨过,也曾拼尽全力挽留过。
而今,终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