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护士的话落下后,顾言川许久没有反应。
“你说什么?”
“孩子昨晚抢救无效。”
护士低声重复:
“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顾言川拿出手机。
未读消息里,除了抢救结果,还有值班医生打来的六通电话。
那时,他正在乔妍的手术室里。
手术结束后,乔妍抱着他的手哭,说自己害怕孩子出问题。
他便将手机调成静音,陪了她整整一夜。
护士提醒他:
“顾主任,孩子的遗体还在医院。”
“您**离开前没有去看。”
顾言川脸色骤然变了。
“她为什么不看?”
“她不敢。”
护士停顿片刻。
“她让我转告您,孩子的后事,由您处理。”
顾言川推开停尸间的门。
那个孩子小得几乎只有他两只手掌大。
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手腕上一条白色腕带。
父亲那一栏,写着顾言川。
他站在原地,始终不敢靠近。
这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孩子。
也是最后一次。
护士将一只透明袋子交给他。
里面装着孩子出生时的抢救记录。
第一行写着:
出生无自主呼吸,无心跳。
顾言川忽然想起,苏晚的病床经过VIP产房时,他看见了她。
她身下全是血。
他明明听见监护仪在报警,却还是留在乔妍身边。
因为他认定苏晚有整个产科照顾。
也认定她无论受多大委屈,最后都会理解他。
顾言川终于赶到我转入的医院时,已经是下午。
林澜拦在病房门口。
“你来干什么?”
“我要见苏晚。”
“她不想见你。”
“我是她丈夫。”
林澜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走廊。
“你的妻子大出血时,你在陪初恋。”
“你的孩子死了,你连消息都没看。”
“现在想起自己是她丈夫了?”
顾言川没有还手。
他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向我。
我刚刚接受完检查,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晚晚,我不知道孩子没有救回来。”
我闭上眼。
“你不是不知道孩子有危险。”
“是你根本不在乎。”
他浑身一僵。
“我当时在照顾病人。”
“所以呢?”
我看着他。
“现在乔妍母子平安,你终于有空想起我们了?”
顾言川张了张嘴。
律师却在此时赶到,将离婚协议递给他。
“顾先生,苏女士已经决定离婚。”
“她目前身体虚弱,请您不要继续打扰。”
顾言川接过协议,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
他当场撕碎。
“晚晚,你刚失去孩子,情绪不稳定。”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他仍然以为,我离不开他。
我没有争辩,只让林澜关上病房门。
当天晚上,我把床位变更、监护设备调用、手术排班和血库记录,一并交给律师。
第二天,医院监察部门正式受理。
顾言川正在安排孩子的葬礼,便接到了院长的电话。
“立刻回医院。”
“调查组正在等你。”
他赶到会议室时,所有参与昨夜抢救的医护人员都在。
院长将一份调度单摔到他面前。
“顾言川,谁允许你把高危产妇的抢救资源,调给一个没有急诊指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