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把手里的瓜子壳丢进纸篓,随意摆了摆手。
“赔罪就不必了。”
“往后看军报、看舆图,多看一眼眼下的实情,少拿旧章程堵别人的嘴就行。”
柳参军郑重应下。
我知道,抓到一个内应,并不等于内奸已经清干净。
那张总舆图还没找回来。
而藏在斥候营的眼线,究竟是如何接触到整张图的,也还没问出结果。
第二日清晨,谢临渊亲自来找我。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手里捧着一只乌木**,神情比前几日缓和许多。
“听闻昨夜抓到了内应。”
“你的判断,确实有用。”
他将木匣放到桌上。
“里头是一副护腕,行军时能挡些风沙。”
“你如今在城头巡防,总用得上。”
“多谢。”
我随口应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记录。
谢临渊站了一会儿,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冷淡。
“我还想与你谈谈昨夜的布置,你是如何判断那人会从西谷出去的?”
“我没判断他一定会走西谷。”
我翻过一页。
“只是给他一个可以选择的假消息,再看看他会不会把消息送出去。”
他似乎还想追问,我已经合上册子,起身去找周副将。
我走出营帐时,正撞见一个亲兵抱着一捆换下来的旧护腕。
我顺手把木匣递给他。
“这副也拿去吧,算是给弟兄们添个物件。”
亲兵怔了一下,忙接了过去。
谢临渊站在帐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我没空管他的心情。
刚走到中军帐外,苏辞便迎面走来,手里捏着一张新送来的急报。
“阿宁,昨夜那名内应在牢里死了。”
我心头一沉,立刻跟着苏辞赶往牢房。
牢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苏霆站在最前面,脸色冷得骇人。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卯时换岗时,守卫进去送水,发现他倒在墙角,已经没气了。”
苏霆抬眼扫过众人。
“封锁军营。”
“所有人不得擅自离营,逐营逐帐排查,连马厩和伙房都不要放过。”
“是!”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
可排查了整整半日,除了几把没有登记的旧兵器,什么都没查出来。
谢临渊带着人亲自搜了牢房附近,最后从**紧攥的右手里,发现了一小块织锦布料。
布料呈暗红色,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纹样繁复华贵。
谢临渊捏着那块布,眸色微沉。
“这是北戎贵族常用的织锦。”
柳参军当即松了口气。
“果然是北戎人干的!”
“那细作定是被同党所害,拼死扯下了对方的衣料。”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我却没急着附和,蹲下身,打量着内应的**。
他脖颈上的伤口,横切得平整利落。
我指尖虚虚比了比伤口长度,心里有数了。
“不是北戎人杀的。”
旁边的人都愣了。
谢临渊立刻上前一步:
“你怎么知道?”
我指着伤口,声音平稳:
“北戎的弯刀是弯刃,劈出来的伤口一头深一头浅,边缘带毛茬。”
“这道切口齐整,受力均匀,是军中制式短刀的手法。”
柳参军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没管他们的反应,又捏开死者的右手。
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找到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