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半夜，熟悉的清冷气息缓缓靠近。
江季远从身后环住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温柔地哄我：“暖暖，我带你去港城看烟花，好不好？”
“往后我只陪着你，你想去北极看极光，还是想去南极看企鹅，我都陪你。只求你别再生气了，嗯？”
见我没反驳，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等你消气了，就抽个时间去跟你姐姐道个歉。我不喜欢看她一直哭，哭多了伤眼睛。”
听到这，我才明白，原来什么伏小做低，都只是为了不让乔玉继续伤心下去的手段。
我险些就被这片刻的温柔迷惑，差点误以为，他心底，真的还留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缓缓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确认好了，明天就让律师发给你。”
江季远闻言，沉默了很久，最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多利几分复杂：“乔暖，我有些后悔了，你和乔玉一点也不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我浑身一僵，瞬间连开口的力气都被抽干。
原来死后被鞭尸，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餐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豆花羹，碗下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是江季远的：「你要是不愿意道歉便算了，只是你姐姐近来压力太重，这三天我去国外陪她买点东西哄她高兴，等我回来，便带你去看烟花。放心，这次我不会失约。」
看完后，我扔掉字条，动也没动那碗豆花羹，只是慢慢褪下手指上那枚结婚戒指，和离婚协议书一起轻轻压在纸条上面。
做完这一切，我拎起行李箱，驱车前去和爸爸告别。
在进门见到爸爸的那一刻，我扑进他怀里，积攒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下，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轻拍着我的背，“好啦，好啦，多大的闺女了，还撒娇呢？”
我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那时家里条件拮据，父亲一边抚养我，一边还要照料托孤过来的乔玉。
家里的积蓄，只够供一个人读大学。
我怕乔玉心里难受，怕她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就被偏心对待，明明我内心无比渴望上大学，却还是主动把机会让给了她。
我至今记得，她哭得满脸泪痕，却强撑着故作坚强，对我说：“放心，暖暖，姐姐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让你和爹都住上大房子。”
曾经，乔玉是我少女时代全部的英雄。
有人欺负我，骂我小穷鬼，是她教我拿起石头反抗；我遭遇男同学的骚扰，是她拿着拖把把人狠揍了一遍……
后来我慢慢明白，姐姐和父亲不会永远守在我身边，心底生出无边的惶恐。
就在那时，江季远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出现了。
他许诺会一辈子陪着我，也会努力让我永远拥有漂亮的裙子。
可是，现实不是童话，梦总归是要会醒的。
父亲从我知道要离开开始，就在没有追问过我半句缘由，始终尊重我的决定。
我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哽咽着轻声开口：“爸，我要和他离婚了。”
父亲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只沉沉应了一声：“嗯。”
我抬起通红的眼，无助地看着他：“爸，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父亲的声音沉稳温和：“乖乖啊，婚姻就好比一盏灯，灯忽明忽暗，时常熄灭，你还会觉得，这盏灯是好灯吗？婚姻也是一样，忽好忽坏，那就是坏的。”
“去吧，爸都替你打点好了，那家公司以后就交给你了。”
来到机场，我静静坐在VIP室等待登机，期间刷到江季远在珠宝行点天灯的新闻，指尖停留几秒便直接划过。
就在距离登机只剩寥寥几分钟，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是江季远。
「最近她们小女孩都喜欢这几套衣服，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我挑不出来，索性全给你买回来了。」
「后天去港城看烟花的时候，你可以换着穿。」
我垂眸，指尖飞快敲下回复：「不必了，我再也不需要了。」
拉黑前的几秒。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可我还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拉黑***。
毕竟，他想说什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