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屏住呼吸。房间里很安静，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然后他听到了。
巷口外面，传来一阵极微弱的、有规律的嗡鸣声。比蝉鸣和电动车的声音都细，是高频振动的声音。
很轻，很细，从巷口那头慢慢扫过来。
陆伯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一个什么地方。房间角落的一个铁盒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圈极淡的波纹。波纹从铁盒里扩散出去，填满了整个房间。
林砚感觉到自己的元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身上摸了过去。
他的后背一下子全汗湿了。
陆伯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掠痕者的探测器。”他说，“从巷口扫过去了。”
林砚的喉咙发干。
“他们……找到这里了？”
“还没有。只是常规扫描。”陆伯放下茶杯，“但他们在找。找平芜城里的织行者。他们找了很多年了。看情形，快被他们找到了。”
林砚的心脏沉了一下。
掠痕者。他在红土区见过那些穿皮甲、拿探测器、背猎弓的人。他们在找六眼族。他们在找他。
现在他确定了。他们确实在找平芜城。
他的家。
“掠痕者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靠暴力撕开墟洞、掏空织区资源提升自身能量的掠夺者。”陆伯说，“他们没有元枢。或者说元枢已经毁了。他们是无根者。没有家，没有锚点，没有归属。”
“所以他们掠夺一切。因为他们自己什么都没有。”
林砚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弓手捡起橘子皮嗅了嗅的动作。
想起了探测器扫过洼地上方时微光跳了一下。
无根者。
没有家的人。
“那守痕人呢？”
“维护寰宇织完整的隐世组织。”陆伯说，“成员遍布各织区，以修补褶皱、防止掠痕者过度撕裂为己任。”
“您是守痕人。”
“是。”
林砚看着老头。中山装，老花镜，旧书摊。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小老头。
“您在平芜城……多久了？”
老头没有抬头，手指还在翻那本发黄的书。
“三百***。”
林砚的喉咙有点发紧。
三百***！陆伯，你是人类吗？林砚心里想说。
他想问更多。守痕人数量有多少？上古大能是谁？他的遗愿又是什么？
但陆伯已经低头沉默不语。
老头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守痕人手录·卷三”。册子的纸张很特殊，摸起来像绸缎，又像皮革。
“拿回去看。”他把册子推给林砚，“这本不卖。”
林砚接过来。册子入手微凉，比看起来重。
“里面的东西，慢慢看。别着急。”陆伯说，“有些事情，你现在这个境界知道了，不是好事。”
林砚还想问，但陆伯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他那本永远翻不完的旧书。
他站起来，侧身走出小门，掀开布帘回到旧书摊前。
书摊前面多了一个人。
灰色风衣，领子竖得很高，遮住半张脸。
那人正坐在马扎上，随手翻着一本旧杂志。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慢，不急。
陆伯坐在对面，端着搪瓷杯喝茶，没说话。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指尖的麻酥感跳了一下。那个灰风衣身上有墟洞能量的残留，很淡，很隐蔽，像是被刻意压住了。
和掠痕者那种狂暴的频率完全不同，更收敛，更复杂，像一层套一层的。
灰风衣把杂志合上，放在摊面上，站起来。他转身的时候，领子下面露出半截下巴，线条很锐利。他看了林砚一眼。那双眼睛在领子的阴影里，像两颗深水里的石子，看不清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