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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穿上了九公主的嫁衣。

铜镜里的女子凤冠霞帔,眉间点着朱砂,身后是宫中备下的十里红妆。

这样的场面,我年少时也曾偷偷想过。

那时我想嫁的人是谢宴辞。

十三岁那年,他带我**去看上元灯会。

我站在卖嫁衣的铺子前不肯走,他便扯了扯我的发带,笑我眼馋。

我气的问他:“我若一辈子嫁不出去,你赔吗?”

谢宴辞将买来的糖人塞进我手里,答的满不在乎:“有什么难的?等你长大,本世子娶你。”

我把那句话当真了,记了许多年。

如今我终于穿上嫁衣,却要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礼官在外催促吉时,我放下喜帕,扶着青黛的手走出温府。

和亲仪仗沿着长街缓缓前行,红绸铺了十里,百姓挤在道路两旁,几乎看不到尽头。

我坐在车驾中,没有回头。

车队行至朱雀街时,谢宴辞正好从茶楼出来。

他看着满街仪仗,随手拦住一个路人。

“谁家嫁女,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路人笑道:“世子还不知道?今日是九公主远赴南疆和亲,陛下赐了十里红妆,满城百姓都来送她。”

谢宴辞嗤笑一声,“当朝哪来的九公主?”

他说完便走了,甚至没有再往我的车驾看上一眼。

昨日花厅里的事还压在他心头。

我一声声唤他世子,神情冷的反常,可他只当我受了委屈,故意闹脾气。

在他看来,我昨夜没有去王府认错,不过是想多撑一日,好让他来哄我。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我卑微的求到他面前,他便赏我几句软话,再给我一块栗子糕。

我一定会和从前一样破涕为笑,重新围着他打转。

想到这里,谢宴辞心情反而好了。

他命人买了一盒栗子糕,拎着去了温府,等着看我见到他时惊喜的模样。

那时,我的车驾已经出了朱雀街。

谢宴辞熟门熟路的进了偏院,站在院中喊道:“温明霜。”

无人回应。

他推**门,又不耐烦的喊了一声:“别躲了,本世子今日没工夫陪你闹。”

屋里仍旧安静。

衣柜空了,妆匣空了,书案上也没有我替他抄写的平安经。

角落里的火盆尚未收走,里面只剩一层灰和半截烧黑的木簪。

谢宴辞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他抓住经过院门的下人,“二姑娘呢?”

下人低着头道:“二姑娘已经走了。”

“去哪儿了?”

“去南疆和亲了。”

今日册封的九公主就是二姑娘。

她一个时辰前已经随和亲队伍离京了。

“不可能。”

谢宴辞将栗子糕扔到桌上,气冲冲的去了寿安堂。

他连礼都没行,进门便问祖母:“温明霜在哪里?”

祖母抬眼看他,“世子不是向来最懂她吗?怎么反倒跑来问我?”

“外面的人说她去南疆和亲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祖母冷笑,“昨日世子还说,明霜离了你无处可去。如今她真走了,你倒不肯信了?”

谢宴辞的脸色变了,“她为何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好让你再把她的真心踩上一遍吗?”

祖母握紧拐杖,眼里没有半点客气,“她为你跪了一夜,额头磕的血肉模糊。你却装病骗她,拿她的傲骨去讨如意欢心。世子如今还好意思问,她为何不告诉你?”

谢宴辞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祖母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放到桌上。

“明霜走前,只给你留了一句话。”

此时,我的车驾已经驶出京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我抬手摘下那枚戴了旧的同心坠,放进青黛掌心。

而那张字条上,是我亲手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与谢宴辞,此生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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