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铺的门锁锈死了。
我去隔壁借了铁锤,三下砸开。
我娘留下的药碾还在。
小时候,我常在这里替她捣药。
父亲升官后嫌她出身低,不许她再出诊。
她病着时,还会让我把晒好的草药送给穷人。
我摸着药碾,鼻子有些酸。
看来罗婆婆说得没错。
我的心没坏。
只是没了裴珩。
傍晚,他来了。
带着一匣杏脯。
「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我尝了一块。
太甜。
阿杏忽然背过身去。
裴珩问:「怎么了?」
她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爱吃杏脯的是大小姐。」
「姑娘喜欢的是盐渍青梅。」
屋里静了。
婚后第一年,裴珩出征回来,给我带了两匣杏脯。
我以为是他特意买给我的。
舍不得浪费,一日吃一块。
后来他每次出门,记得带。
裴珩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说?」
我把剩下半块杏脯包回纸里。
「那时觉得,你还记得给我带东西,已经很好了。」
他许久没说话。
药铺漏雨,他留下替我换了几片瓦。
下屋顶时,掌心蹭破了皮。
我递给他药。
他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的?」
「诊金三十文。」
那点光顿时僵住。
他摸遍身上,没找到一枚铜钱。
我没再理他。
入夜后,我从箱底翻出一本旧药书。
其中一页折了角。
纸缝里,有一点干透的血。
第二日,太妃召我回府。
她不是裴珩的生母,却养了他十余年。
见我进门,她先训了半刻钟规矩。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你搬出去,外头不知会怎么议论。」
我听见「仇」字,抬头看她。
她顿了顿,改口说我病糊涂了,连体面都不要。
随后让人端来一盅汤。
瓷盖揭开,我闻见一丝腥甜。
我娘养过药虫。
她说,越像花蜜的虫饵,越不能入口。
我没碰。
太妃脸色沉下来。
「长辈赐的,你也敢推?」
我将汤盅推到旁边的管事婆子面前。
「既是好东西,嬷嬷替我尝尝。」
她扑通跪下。
太妃手里的佛珠停住。
门帘忽然掀开。
裴珩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汤。
「送去给罗婆婆验。」
太妃猛地拍了扶手。
「你疑我?」
裴珩站到我身侧。
「清嘉不愿喝,便不喝。」
我却盯住太妃的左手。
她戴着一枚镂空银戒。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腕间的红点随之一跳。
像有东西从皮下滚过。
我垂下袖子。
出了暖阁,裴珩问我有没有吓着。
我问:「前些日子,我同太妃起过争执?」
他的脚步停了。
「没有。」
「那我同你呢?」
他沉默许久。
「我们……有些误会。」
我看着他。
这两个字忽然很耳熟。
仿佛那几日,也有人站在门外,一遍遍告诉我,不过是一场误会。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