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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我发高烧。

母亲慌得没办法,还是给周既明打了电话。

他四十分钟赶到,肩膀全是雨水,进门第一句就是:

“三十九度八?温棠,你准备把脑子烧熟再去医院?”

嘴上没一句好听,手却没停。

量体温、拧毛巾、烧水、分药。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在出租屋发高烧,他也是这样。

骑车淋了一路雨,进门先骂:

“上辈子欠你的。”

然后守了一夜。

那时候他的嘴坏,行动却总比嘴软。

后来恰好反过来。

他说爱我,可真正需要他来的时候,他越来越容易缺席。

凌晨三点,我醒了一次。

周既明坐在床边没睡。

我嗓子很哑:

“既明。”

这是搬走后,我第一次没叫他全名。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嗯。”

“你回去吧。”

“少废话。”

他伸手摸我的额头。

这次我没躲。

那一瞬间,他眼底亮得太明显。

第二天下午,烧退了。

周既明进厨房给我煮面。

还是很烂,溏心蛋却和八年前一样。

我吃了一口:

“技术没进步。”

“你良心也没进步。”

我笑了一下,他也笑。

母亲找借口下楼买水果。

屋里只剩我们两个。

吃完,我叫住他。

“既明。”

他回头,眼睛里还带着笑。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

他抽出第一页。

笑意一点点停住。

离婚协议书。

很久,他突然笑了一声。

“温棠,你是真会挑时候捅刀。”

我说:

“昨晚谢谢你。”

“谢谢?”

他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守你一夜,就换一句谢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继续往下说。

会说我没良心,会说夫妻之间为什么算这么清。

这一次,他闭了闭眼。

“得。”

“又算分了。”

这是第一次。

我没有提醒。

是他自己听见了自己的问题。

临走前,他把我的药一格格分好。

“晚上九点那颗别忘。”

我说:“知道。”

他背对着我换鞋。

“这句话我不算分。”

周既明把离婚协议带走以后,整整七天没找我。

第八天下午,我陪母亲去复查助听器。

服务中心搬了地址,刚好在我和周既明第一次租房的老街。

那栋旧楼还在,楼下馄饨店换成了花店。

我站在路边等母亲,抬头看了几秒四楼那扇窗。

身后忽然有人问:

“看什么?”

周既明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拿着文件。

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神色软下来。

“还记得?”

“嗯。”

“那年房东抠得要死,空调坏了都不修。”

“你晚上怕热,睡着了又非得抱我,第二天还怪我把你踹开。”

我笑:

“明明是你先嫌热。”

他也笑。

风从老街穿过去,有一瞬间像八年前。

周既明低声问:

“怎么突然来这边?”

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心的期待。

我还没回答,母亲从服务中心出来。

“棠棠,弄好了。”

周既明脸上的那点期待停住。

母亲也意外:

“既明也在?”

我解释:

“碰上的。**助听器服务中心搬这边了。”

他终于明白。

我出现在旧地方,不是因为想他。

甚至不是为了怀念我们。

这里只是母亲复查时路过的一条街。

母亲问:

“吃饭了吗?一起吃馄饨?”

周既明先看我。

我点头:

“吃吧。”

三个人坐进街口的小店。

母亲现在说话比以前响亮很多,邻桌都能听见。

周既明一次都没皱眉。

外面突然有人按喇叭。

他下意识皱了一下,又自己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耳塞。

母亲问:

“这是什么?”

“保命的。”

他说:

“谁嫌吵,谁自己堵。”

我低头吃馄饨。

胸口酸了一下。

他终于学会了。

可我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

是迟。

真的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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