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砰的一声，顾明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砖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不能动弹的女人。
脑海里疯狂闪过这几个月的画面。
她想要拿回相机时僵硬的手，他以为她是在耍脾气。
她打翻了水杯，他嫌弃她毛躁。
她在食堂摔倒在地，他冷酷地转身离开，觉得她在用苦肉计。
所有的理所当然，所有的傲慢，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看透”，原来全是他自以为是的愚蠢。
“简眠……”
顾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爬到床边，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在碰到她冰凉指尖的那一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不敢碰她。
他怕自己一碰，她就会碎掉。
“医生呢？叫最好的医生！我有钱，我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专家都请来！”
顾明猛地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转院！我们去国外治！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他平时签上亿合同都不曾抖过的手，此刻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拼命想对准屏幕，却怎么也解不开密码。
“啪”的一声，手机从他毫无知觉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冷硬的地砖上。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病床上，简眠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天花板，眼球缓慢地转向沈舟。
沈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推过来一台眼动仪，调整好屏幕的位置。
简眠的眼球在屏幕上艰难地移动着。
顾明停下了打电话的动作，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以为她会骂他，会控诉他，会把这五年来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只要她肯骂他，就说明她还在乎。
然而，屏幕上只慢慢打出了几个字。
你太吵了。
顾明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那四个字，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简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再次跪在床前，把脸埋在床单里，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我不跟林夏结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你骂我好不好？你打我好不好？”
屏幕上的光标再次移动。
出去。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留恋。
顾明抬起头，看着简眠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时回头找的避风港。
而是一个曾经把他视作生命的女人，在看透了他的虚伪和自私后，留下的最彻底的冷漠。
她连恨，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