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我去船厂**停工手续。
沈砚跟着。
刚进车间,旁边工位一声爆响。
老化气管漏气,火星蹿上接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砚已经冲过去切断总阀,把最近的工人拽开。
班组长愣了。
“你懂?”
“轮机工程。”
他蹲下检查接口。
“这根管昨天就该换。”
周围越乱,他反而越稳。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大学时。
沈砚一直是这样,别人解决不了的事,到他手里总能很快理顺。
我曾经就是因为这种安全感,觉得自己能爱他一辈子。
偏偏也是他,给了我人生最大的一场谎。
班组长看见我,立刻沉下脸。
“还敢回来?”
“上周晕在焊台边,医院让你住院,你第二天又来加班。”
沈砚猛地转头。
“你晕过?”
班组长骂道:
“为了那点赔偿款,连命都不要了?”
沈砚脸色变了。
“什么赔偿债?”
下午,两家人都回了林家。
爸爸打开保险柜。
四本存折。
我这四年交回来的钱,一分没动。
哥哥红着眼告诉我,沈砚“死”后的第三天,我自伤过一次。
心理医生说,必须给我一个具体的活下去目标。
沈砚离开前提过:
“告诉她事故赔偿还没结清。”
“别让她真还,只要让她觉得还有件事没做完。”
最开始,他们确实只象征性收一点。
后来发现,只要告诉我还有债,我就会吃饭、睡觉、找工作。
于是没人敢停。
第一年一百二十万。
第二年八十万。
第三年四十万。
每少一个数字,我都以为自己离替沈砚赎完罪近一点。
我为了多挣钱学焊接,为了夜班每小时多十二块,站在火星里十几个小时。
第一次烫伤,半只手全是水泡,也没敢休息。
每月十五号,“赔偿款”必须到账。
沈砚脸色惨白。
“我说过别让她真还。”
哥哥低下头。
“最开始只是想让她活。”
“后来......谁都不敢把真相告诉她。”
我笑了。
“所以你们就看着我撑。”
“撑到现在。”
没人接话。
沈砚想碰我的手。
我避开。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看着他。
“你回来七次,见过我穿工装,见过我满手伤。”
“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不敢问。”
他彻底没了声音。
晚上,我的呼吸恶化。
沈砚抱我冲进医院。
**进手背,我连眼睛都没眨。
他却一直盯着我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全是老茧,手背密密麻麻都是烫疤。
他轻轻碰了一下。
我收回来。
“脏。”
沈砚眼睛红了。
“以前美甲掉颗钻,你都能委屈半天。”
我闭上眼。
“以前有人心疼。”
半夜醒来,我的手被他捂在胸口,和大学时一样。
我本来想抽回来。
指尖动了动,最后却只是慢慢松开蜷着的手指,隔着病号服轻轻抓住他胸前那一点布料。
动作很小,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沈砚没有醒。
四年过去,身体居然还记得怎么依赖这个人。
第二天早上,他睁眼时,我的手早就收了回来。
“见微。”
“十月一号,我们把仪式补回来。”
“不是逼你原谅。”
“我只想让你再看我选一次。”
他当着我的面,把自己从许宁的紧急***里撤掉,又联系医生和护工接手后续。
最后把屏幕递给我。
“以后她的事,与我无关。”
我望着那几个字。
昨夜抓过他衣服的指尖,忽然有些发热。
医生说,我随时可能发生严重呼吸衰竭。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所以最后,我点了头。
不是还想嫁。
我只是想替那个等了四年的自己问一次。
这辈子,他到底有没有一次,真正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