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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船厂**停工手续。

沈砚跟着。

刚进车间,旁边工位一声爆响。

老化气管漏气,火星蹿上接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砚已经冲过去切断总阀,把最近的工人拽开。

班组长愣了。

“你懂?”

“轮机工程。”

他蹲下检查接口。

“这根管昨天就该换。”

周围越乱,他反而越稳。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大学时。

沈砚一直是这样,别人解决不了的事,到他手里总能很快理顺。

我曾经就是因为这种安全感,觉得自己能爱他一辈子。

偏偏也是他,给了我人生最大的一场谎。

班组长看见我,立刻沉下脸。

“还敢回来?”

“上周晕在焊台边,医院让你住院,你第二天又来加班。”

沈砚猛地转头。

“你晕过?”

班组长骂道:

“为了那点赔偿款,连命都不要了?”

沈砚脸色变了。

“什么赔偿债?”

下午,两家人都回了林家。

爸爸打开保险柜。

四本存折。

我这四年交回来的钱,一分没动。

哥哥红着眼告诉我,沈砚“死”后的第三天,我自伤过一次。

心理医生说,必须给我一个具体的活下去目标。

沈砚离开前提过:

“告诉她事故赔偿还没结清。”

“别让她真还,只要让她觉得还有件事没做完。”

最开始,他们确实只象征性收一点。

后来发现,只要告诉我还有债,我就会吃饭、睡觉、找工作。

于是没人敢停。

第一年一百二十万。

第二年八十万。

第三年四十万。

每少一个数字,我都以为自己离替沈砚赎完罪近一点。

我为了多挣钱学焊接,为了夜班每小时多十二块,站在火星里十几个小时。

第一次烫伤,半只手全是水泡,也没敢休息。

每月十五号,“赔偿款”必须到账。

沈砚脸色惨白。

“我说过别让她真还。”

哥哥低下头。

“最开始只是想让她活。”

“后来......谁都不敢把真相告诉她。”

我笑了。

“所以你们就看着我撑。”

“撑到现在。”

没人接话。

沈砚想碰我的手。

我避开。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看着他。

“你回来七次,见过我穿工装,见过我满手伤。”

“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不敢问。”

他彻底没了声音。

晚上,我的呼吸恶化。

沈砚抱我冲进医院。

**进手背,我连眼睛都没眨。

他却一直盯着我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全是老茧,手背密密麻麻都是烫疤。

他轻轻碰了一下。

我收回来。

“脏。”

沈砚眼睛红了。

“以前美甲掉颗钻,你都能委屈半天。”

我闭上眼。

“以前有人心疼。”

半夜醒来,我的手被他捂在胸口,和大学时一样。

我本来想抽回来。

指尖动了动,最后却只是慢慢松开蜷着的手指,隔着病号服轻轻抓住他胸前那一点布料。

动作很小,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沈砚没有醒。

四年过去,身体居然还记得怎么依赖这个人。

第二天早上,他睁眼时,我的手早就收了回来。

“见微。”

“十月一号,我们把仪式补回来。”

“不是逼你原谅。”

“我只想让你再看我选一次。”

他当着我的面,把自己从许宁的紧急***里撤掉,又联系医生和护工接手后续。

最后把屏幕递给我。

“以后她的事,与我无关。”

我望着那几个字。

昨夜抓过他衣服的指尖,忽然有些发热。

医生说,我随时可能发生严重呼吸衰竭。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所以最后,我点了头。

不是还想嫁。

我只是想替那个等了四年的自己问一次。

这辈子,他到底有没有一次,真正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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