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年后,我以手语翻译的身份,参加一场无障碍电影展映。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正式活动的台前。
电影结束时,已经快深夜。
大厅里还坐着一些等家人来接的听障观众。
我留在出口处,帮一位阿姨确认返程信息。
再抬头时,我看见了裴照野。
他坐在志愿者区域,面前放着路线图,正在耐心地给一位老人比方向。
旁边的辅助设备空着。
人慢慢散去后,他才朝我走过来。
站定后,他抬起手,先问了我一句。
“最近好吗?”
我点头,也用正常速度回他。
“挺好。”
裴照野垂了下眼,又继续比。
“我通过基础手语**了。”
“现在也在做志愿服务,把以前欠下的慢慢补回来。”
我平静地点头。
“这是你该做的。”
他看着我,眼里有很多话,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我当然记得。
那天我特地挑了餐厅里最亮的位置。
服务员想把灯调暗,说这样更有气氛,我立刻拒绝了。
因为我怕裴照野看不清我的嘴型。
那四年里,我进每一家餐厅,第一件事都是看灯光。
我总怕他不安,怕他难堪,怕他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
一个真正珍惜我的人,不会让我活得小心翼翼。
影院广播响起,提醒准备闭馆。
裴照野准确地听见了。
可他没有急着离开,只是看着我,用手语和我道别。
这一年的练习,让他的动作已经很流畅,也很稳了。
我抬起手,回了他一个最简单的手势。
“再见。”
裴照野看着我的手,眼神停了好几秒,像是在等什么。
可我没有再说别的。
我转身往外走,没有回头。
街上车来车往,路边店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厉害。
从前我总会下意识留神这些声音。
可现在不会了。
我不需要再迁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