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年冬天,周逢川头顶还剩367天。
我已经习惯每天看见这个数字。
它意味着未来某一天,我们也会分开。
因此,周逢川表白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那天我们刚结束志愿活动,他把一张返程车票递给我,票上没有替我选座。
“岑遥,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用现在回答,也不用因为我改任何计划。”
我看着他头顶的数字,心脏跳得发疼。
367天不算短,却远远不够一生。
“周逢川,我没办法答应。”
他手指收紧,仍替我拉开车门。
“因为陆骁?”
“因为我不适合和任何人承诺以后。”
车门关上前,周逢川看了我很久。
“我不问以后。明天见面,能由你决定吗?”
那晚,我几乎没有睡。
第二天走进教学楼时,周逢川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发消息催我。
我朝他走出一步。
他头顶的数字突然从367变成了1天。
血一下涌到耳边。
当年陆骁的3天重新压下来,连走廊的灯光都变得刺眼。
我转身就跑。
周逢川追到楼梯口,在两级台阶外停住。
“岑遥,我做错了什么?”
我抓紧扶手,指节泛白。
“别跟着我。”
他没有再追。
接下来的24小时,我关掉手机,退出小组活动,连回国机票都查了三次。
我知道自己在重复过去。
可数字从不会出错。
午夜前十分钟,宿舍楼的火警设备误响,所有人被要求到楼下集合。
我披着外套跑出去,一眼便看见周逢川。
他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我落在教室的围巾。
头顶仍是1天。
时间跳过零点时,我屏住呼吸。
数字闪了两下,彻底消失。
周逢川仍站在原地。
他没有离开,没有转身,也没有从我的世界消失。
我快步走过去,抬手碰向他头顶,指尖只碰到冰冷的雨水。
“岑遥?”
周逢川把围巾递来,却没有擅自替我围上。
我反复确认,那里真的空了。
多年来,我见过数字增加、减少、清零,从未见过它凭空消失。
唯一改变的事情,是我昨晚承认自己也喜欢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周逢川慌忙拿出纸巾,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你不想见我,我马上走。围巾先拿好,外面冷。”
我抓住他的袖口。
力气太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别走。”
周逢川低头看着我的手,没有趁机抱我。
“今晚不走。明天呢?”
我第一次不需要数字给出答案。
“明天也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