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裴渡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那笑容很淡，但姜辞看见了。
“她跳了。”裴渡说，“你告诉了我一个假的版本。你让我以为是我没伸手。三百年，我每天都在渊口站着，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没停住——”
他抬起剑。剑身上霜花蔓延，寒气逼人。
“你骗了我三百年。”
姜辞站在渊口边缘，听着裴渡的话。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看见，他握剑的右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三百年的东西一次性涌出来，手在替心扛着。她没有插话。她只是把掌心的阵基能量又往晶石里逼了一分。
第二波来了。十二长老同时出手，十二道灵光从四面八方轰向石台中央。姜辞把阵基域撑到极限，光幕在灵光暴雨中剧烈闪烁，裂痕一道接一道地浮现。
她的膝盖在抖，掌心的金色脉络烫得像要烧穿皮肤。血从鼻孔里滴下来，落在脚边的晶石上。晶石在裂。她咬紧牙关，把阵基能量又逼出一分，但光幕还是在暗。
“姜辞！”裴渡喊了一声。
“我知道！”她咬着牙，掌心的金色脉络亮到极致。撑不住了。最多三十息。
但就在阵基域即将碎裂的瞬间——
……宿主！本系统……回来了！
系统的声音猛地炸响。
……暗河断连结束！本系统同步了渊口节点！宿主，听好——阵基十二节点，不需要你跳下去！阵基认的是灵根，不是位置！只要十二节点同时亮起来，用渊口节点作为核心，你站在渊口就能完成认主！不需要跳！
姜辞心里一震。
“怎么亮？”
……渊口节点是核心。你能用晶石点燃渊口，就能用渊口点燃其他节点！但需要时间——百息！百息之内，十二节点同时激活，封印就能重新认主！
“百息。”姜辞喘着气。阵基域撑不了百息。
“裴渡！”她喊。
“听到了。”裴渡没有回头。他不知道系统说了什么，但他从姜辞的表情里读懂了——她在拼命。
他动了。
裴渡往前踏了一步。然后他的左肩发出一声闷响。那是经脉强行复位的声响，是三百年前封印反噬的旧伤被再次撕开的声响。紫黑色的血从左肩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整条袖子。
“大师兄！”姜辞喊了一声，但她没有离开渊口。她的手还按在晶石上，阵基能量还在灌入。她不能停。她只能看着裴渡的血从左肩涌出来，染红整条袖子。
裴渡没有停。他的右手握紧霜渡，剑身上的霜花爆开，化作一道白色的剑气长虹。他举剑，往下劈。
三百年的剑修，三百年的封印镇守，三百年的愧疚。这一剑，是他能给出的所有。
剑气落在石台中央，炸开一道白色的冲击波。十二长老的灵光暴雨被这一剑劈开了一条缝。苏衡被迫后退了一步。
裴渡跪在地上，剑插在石缝里。他的左肩彻底垮了，整条手臂垂着，再也抬不起来。
姜辞看着他。他的白衣被紫血染了大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劈出的那一剑，把十二长老的灵光暴雨劈开了一条缝。
姜辞咬住嘴唇。不能哭。她在心里说，不能哭。她把掌心最后一点阵基能量全部灌入脚下的晶石。
晶石炸裂，金色的光丝从渊口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无数条长鞭，射向石台外面的方向。
第一根长鞭从渊**出，向西飞去，越过石台，没入天际。姜辞感觉到了——望乡台那棵不落叶的树猛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