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喉结滚动,没有答。
我越过他往前走。
贺谨言转身追了两步:“你父亲那边,我去解释。”
“别去。”我停下脚步。
“他这些年最骄傲的学生是你。我会自己告诉他,他看错了人。”
贺谨言站在喧闹的大厅里,***边缘硌进掌心。
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提醒旅客保管好随身物品。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无人接收的卡,忽然发现,我已经开始把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件归还。
父亲知道真相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骂贺谨言,只把书房里那张云岭铁路通车合影摘了下来。
照片上,他把手搭在年轻的贺谨言肩上。
“这几年他借口保密项目,连过年都不来拜访以前的老同事,原来是防着我听到风声。”
父亲叹了口气,“是爸识人不清。”
“不是您的错。”
父亲将照片反扣在桌面:“八年前,他当着我的面说会好好待你。我以为人肯吃苦,心就不会坏。”
我替他倒了杯茶。
父亲看着我:“你准备怎么办?”
“离婚。”
“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头:“那就办。别为我的面子多留一天。”
贺谨言在楼下等到天黑。
我送父亲回房后下楼,把离婚协议递给他。
他没有翻开:“一定要这样?”
“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那是以前。”
“以前是哪一天?你儿子出生,还是你把孟书晴写进申报表的时候?”
他唇线抿紧。
“晚宁,我会让项目部更正资料,也会退出评选。书晴和知行,我会安排他们离开家属院。”
“然后呢?”
“我们重新开始。”
他说得笃定,仿佛只要他愿意回头,我就该站在原地。
我看着他:“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广播里播你的名字吗?”
贺谨言怔住。
那是八年前,云岭勘测队返程。
列车晚点三个小时,我偷偷在广播结尾加了一句,欢迎铁路建设者回家。
他下车后穿过人群抱住我,说以后每次听到我的声音,都知道有人等他。
后来,他还是听见过很多次。
只是再没朝我走来。
“这次你也从人群里跑出来了。”我把协议放进他手里。
“可你跑向的不是我。”
贺谨言低头看协议。
房产、存款、车辆全部依法分割,我没有多要,也没有给他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不签。”
“那就走程序。”
“江晚宁,你舍不得。”
他抬起眼,像抓住最后一根可以说服自己的依据。
“你等了我六年,不可能一天就放下。”
“是。”我承认得太快,他眼底竟掠过一丝光。
“可我已经浪费了六年,不能再浪费第七年。”
我转身上楼。
贺谨言在单元门外站了很久。
楼道灯一层层熄灭,三楼的窗户始终没有亮。
他给我打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仍然无人接听。
过去,我会在他进山失联时一遍遍拨那个号码。
最长的一次,我从夜里十一点打到凌晨四点。
如今,他终于听见了六年前我听过的忙音。
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名字已经签好,日期是国庆第二天。
原来在他要求我继续装陌生人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准备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