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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露来到我们这座城市的那天,正赶上梅雨收尾。
周越礼去接她,回来时语气里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局促。
“秦家以前帮过我许多。”
周越礼的家底薄,学费靠奖学金,生活费靠兼职。
而秦家在同村算过得去,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老人孩子互相照应。
周家父母外出打工那几年,曾把他托给秦家照看。
他年少时受过秦家几顿饭和照拂。
后来他考上大学,学费缺口还是秦家借的。
钱不算多,却压在他心里许多年。
再后来,他了翻身,进了法务部,坐到如今的位置。
人一旦翻身,旧恩就成了必须偿还的账。
秦家父母找上门,希望他把秦露带出来见见世面。
我听完,甚至主动帮忙留意岗位。
那时我刚替异性发小搭完线,心里总存着补偿他的念头,便也热心替秦露找工作。
秦露学历不高,简历写得潦草,面试时连办公软件都说得不熟练。
我替她改过简历,教她怎么回邮件,怎么在前台接待来访客户。
她学得慢,笑得甜,嘴上总挂着“言言姐你最厉害”。
可工作不是靠嘴甜就能撑住。
秦露刚来时,也会怕。
她站在前台后面,连打印机卡纸都要喊周越礼。
周越礼一边嫌她笨,一边一件件事教。
前台接待出错,快递登记出错,会议室预约撞车,客户来访被她一句“我不知道”挡在门外。
直到某天,周越礼终于皱着眉开口。
“算了,让她待在我身边,我多少能看着点。”
“省得闯了祸我还要去收拾烂摊子。”
我当时竟然没多想。
秦露却从此却变本加厉。
她会时不时进他办公室,会在我面前歪着头笑。
“言言姐,我就喜欢越礼哥这一款。”
“成熟,稳重,还会照顾人。”
“你说,要是我也跟你一样再有钱一点,是不是就没你什么事了?”
她把这话说得轻巧,像玩笑,又像试探。
周越礼当即沉了脸。
“秦小露,别胡说。”
“沈言才是我女朋友。”
秦露吐了吐舌头,转身跑掉。
我以为他会就此把人送走。
可他没有。
他只是叹气跟我解释,说秦露不懂事,说她家里把她惯坏了,说她独自在外面容易吃亏。
我听着,心里那点微妙慢慢结成薄冰。
曾经他说自己只是在还旧债。
可秦露会在他面前掉眼泪,会在他冷脸时拽住他的袖口,会在他转身离开时小声喊越礼哥。
周越礼嘴上嫌烦,脚步却停住。
他享受被需要,又害怕承认。
于是把所有纵容和宠溺都包装成报恩。
周越礼再像烈男,也架不住秦露这样缠。
秦露缠上来,他便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到最后,把我也推到台面上来。
他嘴里那份无可奈何的恩情,不知何时变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绳。
仿佛只要我肯忍,我还没有感受到窒息,这一切就显得合理。
但我意识到,他不是不懂边界,只是舍不得放下被人仰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