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水混合着泥沙糊住双眼。
我从泥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回医院。
抢救室门前围满了人。
急救床上的父亲脸色已经泛起死灰,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李护士长眼圈通红,一把抓住我的手。
“等不来大车了,小晚!”
“医院里只有一辆报废淘汰的老面包车,氧气瓶只有半罐!”
值班小医生急得脸色惨白。
“那台破车避震早坏了,路上颠簸老人受不了,而且根本没有自动除颤和大抢救设备!”
“不上路是死,上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护士长抹了一把眼泪,用力推开急诊大门。
“出了事我担着!赶紧抬上车,抄国道往省城赶!”
两个护工咬着牙,将担架抬上那辆锈迹斑斑的老旧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铁锈摩擦声。
车子在暴雨中剧烈颠簸着冲出医院大门。
“爸,你撑住,我们去省城!”
我死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将氧气面罩紧扣在他脸上。
车厢里满是机油味和霉味,车顶不断渗出冰冷的雨水。
父亲吃力地睁开眼,目光浑浊地看着我。
他嘴唇颤抖,枯瘦的手指微微勾了勾,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车身猛地一晃。
司机大叔踩下急刹,怒骂了一声。
“前面国道关卡怎么全给封了?!”
我探头看去,前方收费站通道前立着排刺眼的红色警示桩。
两名交管人员在暴雨中挥舞着荧光棒。
“普通车辆全部靠边熄火等待!”
“今晚有特种急救联合车队执行任务,全线**三十分钟!”
特种车队?
李护士长跳下车,冒雨冲上前哀求。
“同志,我们车上有濒死的心梗患者,求你们先放过去!”
**无奈地摇头。
“上面刚下的调度死命令,安行重症车队在护送省里大领导的贵客,任何人不能插队!”
安行重症车队。
那是顾淮安的车队。
他不仅抢走了唯一的抢救车,
甚至为了给沈曼的父亲开道,动用**彻底封死了整条高速通道!
我浑身发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朋友圈的特别关注提醒。
沈曼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宽敞明亮、设备齐全的高级监护舱。
照片里,沈父正靠在真皮软垫上安详闭目养神。
顾淮安坐在旁边,神情专注地为沈父削着苹果。
沈曼配的文字极尽炫耀:
“有专职车队全程开道,绿灯畅行无阻,某人的执行力永远让人安心。”
同一片暴雨下。
沈曼的父亲因为一点胃部痉挛,享受着全城最好的急救护航。
而我重度心梗的父亲,却被困在漏雨的破烂面包车里,
连前行的路都被他们死死堵死!
车厢内,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血压在往下掉!心率不到四十了!”
李护士长惊叫起来。
父亲突然剧烈呛咳,大口黑红的血沫从氧气面罩边缘溢出。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手掌,整个人痛苦地弓起身子。
“爸!爸你别吓我!”
我扑在担架旁,用衣袖疯狂擦拭他嘴角的血。
可那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破车内没有负压吸引器,黏稠的血沫迅速堵住了呼吸道。
父亲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微弱。
绝望如潮水般将我彻底吞没。
我再次掏出手机,疯狂拨打顾淮安的号码。
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也是我给顾淮安、给我们六年婚姻留下的最后一次做人机会。
手机响了整整十二声。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顾淮安极度冰冷而不耐的斥责:
“林晚,你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