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龙头里淌出来的水很凉。
我低头帮念念挑出掌心扎进的细小木刺。
棉签蘸着碘伏按上去时,
五岁的孩子疼得小身子直抽抽,
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妈妈,不疼的,
念念习惯了。”
她反倒用那只没受伤的手,
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这话像一把锈钝的钝刀,
在我心口来回狠狠地拉扯。
收拾药箱时,
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本卷边的硬壳速写本。
泛黄的纸页间,
夹着一张十年前拍立得洗出的一寸合照。
照片里的沈修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在大雨滂沱的旧车棚下,
把唯一一把破伞全遮在我头顶。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燃着两团火。
“林栖,等我考上建筑系,
将来一定亲手给你盖一座带大落地窗的画室。”
“我沈修远这辈子就算**,
也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日记本最后一页,
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抄着他的誓言。
可现实的屋子里,
唯一的画室房门紧闭,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锁。
茶几上的半瓶抗抑郁药,
药瓶标签已经被磨得发白。
玄关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接连闪烁。
那是同城建筑圈的公开动态。
苏晚刚刚更新了一条九宫格。
主图是一只纤细的手腕,
戴着一块镶满碎钻的昂贵名表。
沈修远那只戴着素圈银戒的手,
正亲手替她调整表带卡扣。
配文格外刺眼:
沈总说,最顶级的项目,
才配得上最合拍的时光。
评论区一片恭维与起哄。
“沈总真是一掷千金,
某些只会在家吃白饭的糟糠妻早该让位了。”
我指尖冰凉,
点开对话框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十八岁那年大雪纷飞的夜里,
沈修远跑遍全城兼职发**,
只为了给我凑齐去外省参加美术统考的报名费。
那时他攥着我冻裂的手发誓,
将来挣了钱,
第一份贵重首饰一定是我的婚戒。
我按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修远,你说过不会背弃我的。”
“这块表要六位数,
可念念上个月的哮喘雾化费,
你都让财务卡着不批。”
几秒钟后,
一条冷冰冰的语音弹了出来。
沈修远的声音夹杂着酒会的推杯换盏声,
低沉,却满是不耐烦与厌恶。
“林栖,你能不能别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成天盯着别人的生活?”
“苏晚是资方千金,
那是事务所必须给的核心排面。”
“别拿念念当借口,
你那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样子,
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语音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系统红字提示: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他把我拉黑了。
念念走过来,
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冰凉的双腿。
“妈妈,你看。”
她小小的手里举着半张从地上捡起的碎纸,
那是被沈修远踩烂的照片残角。
少年的脸已经被皮鞋底碾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一只握伞的手。
念念仰着小脸,
眼底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早熟与悲伤:
“照片上的叔叔早就死掉了。”
“妈妈,你别再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