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记得他对花粉过敏,记得他每个季度要去医院体检的日子,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她帮他挡掉过无数次不必要的应酬,替他处理过数不清的麻烦事,像个不动声色的守门人,把所有可能伤害到他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江澜不是不知道她的好,只是那种好来得太安静、太理所当然,以至于他以为那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她不说,他不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看似温和实则疏远的距离。
他知道沈溪对他有感情,他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会一直等下去,等他处理好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等他有一天终于愿意正视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走,更没想过她会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走。
8.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遇到了气流,机身剧烈颠簸了几下,旁边的乘客低声惊呼。
江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出现一个画面——沈溪最后一次站在
门口,她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他当时没有抬头,那个瞬间就那么过去了,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她当时想说什么呢。
是说她要走了,还是在等他说一句别走。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进他心里,细小而尖锐,疼得他呼吸困难。
巴黎的冬天阴冷潮湿,塞纳河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江澜在玛黑区的一家咖啡馆门口见到了沈溪。
她比他记忆中变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
她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脸颊上有健康的红晕,眼睛亮亮的,那种光芒是他在国内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站在咖啡馆的玻璃橱窗前,身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侧着头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那个笑像一把刀子,准确无误地捅进江澜的胸腔里。
他站在那里,隔着一条狭窄的街道,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人。
他飞了十多个小时,跨越了八千公里,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见面时要说的话,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沈溪看起来太好了,好得像一个他已经没有资格打扰的人。
是沈溪先看到他的。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像是看到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她跟身边的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街道朝他走来。
江澜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好久不见。”
沈溪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像巴黎冬天的风,凉而不寒。
江澜张了张嘴,他有太多话想说,想问,想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想告诉她这几个月他过得一塌糊涂,想说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找她,想说你别结婚。
可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要结婚了?”
沈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说,嗯,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