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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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那眼中虽还满是悲痛却多了一份坚定,我伸手将一份干粮塞到他手中:“拿着吧。”
他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我决定继续往北走,追着军队走。”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桥修起来的!”
“我相信你。”
我的目光始终温和,只因我早已见过那座桥。
幼时我跟着父亲,他总喜欢牵着我慢慢走在桥上的人行道,那道路不宽,走在上面能感觉到桥梁在轻微晃动。
每每我害怕的时候,他总会抱着我轻轻给我讲关于这座桥的历史,关于给桥赐名题词的人,他讲江城的故事,讲英雄的故事。
男人拿着大家凑起来的东西转身上了另一艘船,我远远的看着,仿佛看见一个伟大的灵魂重新站起来。
我们的船沿着长江往上,
这一路上不断有轰炸机轰鸣,偶尔还会遇到在水上漂浮的鱼雷,幸运的是我们总算顺利到达了巴蜀之地。
苏老爷子当即拍板,找一个小村庄定居。
谢砚礼表情有些犹豫:“可小村庄里没有医生,环境也不如城市里好,裴哥的身体怎么办?”
苏老爷子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磕:“只能去村子。那些侵略者不知道会不会打到这里来。在城市里不安全,但山里不一样,万一人真的来了往这巴蜀大山里一钻,也好过被侵略者糟践!”
谢砚礼一愣,最后咬牙:“还有我!我也学过医,这几个月我好好研究,一定没问题的。”
我心中一暖,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路上我们在船上也认识了不少人,
苏老爷子经验丰富,好几次带我们化险为夷,不少人都很听从老爷子的意见,此刻听了他的话不少人当即表示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走。
半日后,我们找到了一个临山的废弃小村子。
也许是因为战乱的原因,这镇子里空无一人,偶尔还能看见被炮弹炸毁的房屋。
我们挑了一间四间房的,我跟着老爷子进了屋,看他小心翼翼拿出灵位,又点燃了香。
那香是从江城带来了,也许是受了潮点了三次才点燃。
袅袅青烟而上,我的目光落在那面新的空白灵位上有些失神。
苏棠的消息传来后,苏老爷子亲手做了这个灵位却没有将人的名字刻上去。
“生要见人,活要见尸。既然没有见到也许还活呢。”
“给活人立牌位不吉利,可……”
“可我又怕她真的不在了,连个供奉烧纸的人也没有。”
小村庄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安宁,
除却时不时飞过的轰炸机,一切仿佛还在那个和平,安宁的时代。
我的身体渐渐有所好转,现在在地里干活也不会动不动就晕过去。
这一天,苏老爷子高兴地炖了一只鸡,可刚刚开饭院门就被人重重推开。
“吃什么呢!这么香。”
一队人高马大的汉子进来,谢砚礼当即垮了脸色。
这些人有些是我们在船上认识的,有些是后来巧遇的。
为首的杨铁曾经是个部队的小队长,后来因为遇到突袭和大部分走散,之后便一直住在村里,还把年轻力壮的男人都聚集起来。
他们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溜达,到处蹭吃蹭喝也不劳作,美曰其名是巡逻保护大家。
果然一见桌上的鸡汤,立刻有个叫菜头的人快步过来:“呦!今天吃这么好呢!”
“正好给我们几个一起补补。”
“这是给我哥的!”
谢砚礼上前挡住菜头,菜头满不在乎地开口:“知道知道,我还能和病人抢食不成。”
他手脚麻利,快速拿了个空搪瓷碗舀了一大碗汤又夹走了两个大鸡腿。
“喏,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
“你!”
谢砚礼被气的脸颊通红,我只无奈垂眸,在这些人眼中我们这一家几乎算是老弱病残。
这场逃难后,苏老爷子苍老了许多,我不欲和他们争论只轻轻和谢砚礼说算了。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一涌而出,连院门都还敞着。
谢砚礼起身去关门边走边骂:“什么自卫队!每次饭点就家家户户去蹭吃蹭喝,尽夹好菜!”
“到时候那些侵略者来了,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谢砚礼的话一顿,她弯腰捡起一个竹篮,只见里面装满了采好的花椒。
“哥……”
我无奈笑笑:“放一边,来吃饭吧。”
山民大多就山吃山,自从我发现山里有不少野花椒后,就经常采摘晒干研磨成粉。
村里人都知道我喜欢吃花椒,每每遇到便会采来给我,
这东西的藤满是刺,采得时候经常被扎得鲜血淋漓,谢砚礼端着那筐花椒半天都没说话。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了,别想了,快来。”
“我就是搞不懂,他们身强力壮的,为什么还好吃懒做,明明好像也不全是坏人……”
是啊,她还小哪里懂人心的复杂呢?
这天夜里,我才刚刚睡下,忽然被急促地敲门声吵醒。
披了外衣起身才发现外面来的正是杨铁,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附近来了一队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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