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个膀大腰圆的后生提着棒子,红着眼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手腕一抖,铁铲在空中抡出一道带着泥腥的风,重重拍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腿骨上。
那后生惨叫一声,捂着腿摔在烂泥地里打滚。
“谁敢过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把阿宝绑在身后的背篓里,死死用麻绳打了个死结。
“我爹当年为了给村里找水,两只脚指头全烂在泥里。
你们喝了三年甜水,现在要嚼碎我儿子的骨头下肚?!”
人群被我眼里的凶光逼得退了半步。
陈长生见状,气急败坏地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抓着铲子的手腕上。
“沈蘅!
你发什么疯!”
那一下打得很重,铁铲险些脱手。
他趁机贴上前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仙姑是什么来头?
她背后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只要这次求雨的事办成,仙姑就收我进水会当执事,连族长以后见了我都要作揖!”
我盯着眼前这张同床共枕了四年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所以呢?
你就拿阿宝的命,给你当垫脚石?”
陈长生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满脸横肉地狞笑起来:“什么命不命的,仙姑说了,井下就是冷一点,死不了!
就算真有个万一,等我进了城,什么样的好生养女人找不到?
你识相点把铲子放下,别断了老子的青云路!”
这就是我当年省下一口口干粮,供他在油灯下苦读出来的男人。
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冷得发硬,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素鸢在竹椅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毒蛇吐信子,凉丝丝地钻进人耳朵里。
“长生哥,跟个粗使妇人费什么话。”
她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绣花鞋不染一丝尘土,慢悠悠踱到我跟前三步远的地方。
“沈氏,龙母方才托梦给我,说这井眼不出水,除了你儿子命犯冲克,还有一件更脏的东西压在地脉上。”
她伸出戴着金顶针的手指,朝着我怀里虚虚一点。
“你爹当年画的那本挖井水文图,沾了横死之人的煞气。
只要你把那本图交出来,让我用龙火烧化了祭天,再把你儿子送下井去,这天上的甘露,立刻就能落下来。”
我浑身的血猛地冲上了脑门。
什么克煞,什么祭井。
她是冲着我爹拿命换来的《地脉伏流图》来的!
全山的水脉走势、暗河深浅,全记在那本羊皮册子上。
只要拿到它,方圆几十里的荒村哪口井有水,哪口井能卖高价,全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老族长喘着粗气跟上来,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前襟。
“沈氏!
仙姑开了金口,你还不赶紧跪下奉图!
你要是再敢藏私,今天不仅你儿子要填井,老夫还要以忤逆宗族、勾结妖邪的罪名,把你捆了沉塘!”
周围的村民像疯了一样挥舞着锄头和扁担。
“交出来!
把图交出来!”
“拿妖娃填井!
我们要喝水!”
一张张曾经对我爹感恩戴德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他们干裂起皮的嘴唇里,吐出最淬毒的咒骂。
陈长生伸出双手,直接抓向我怀里藏图的夹袄。
“拿来吧你!”
我抱着阿宝猛地向后一闪,反手扬起铁铲,铲锋在陈长生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捂着手嚎叫着后退。
我背靠着黑漆漆的井沿,冷冷看着眼前这群人。
背后的枯井里,那一阵咕噜噜的水汽声越来越响,像地底下一头被锁了千年的饿兽,正在撞击着封死的铁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