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被两个婆子从柴房里拖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将军府的前院站满了人。
宋清宛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汤婆子,脸色红润。
完全不见昨日的虚弱。
瑾儿和瑜儿一左一右地靠在她身边。
像极了和睦的一家四口。
我这个穿着囚衣、满身狼狈的替身。
倒成了最煞风景的存在。
刑部的差役站在院子中央。
手里拿着铁链和枷锁。
为首的官员朝裴时序拱了拱手。
“裴将军,下官奉命来提审罪妇宋氏。”
裴时序微微颔首。
“有劳大人。”
官员走到我面前,拿出一份文书。
“罪妇宋清宛,涉嫌勾结逆党,按律当斩。”
“画押吧。”
他把沾着红泥的笔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纸上“宋清宛”三个字。
余光瞥见宋清宛正用帕子掩着唇。
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没有犹豫。
按下手印。
裴时序看着我画完押,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从一旁的桌上端起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一只白玉杯。
他走到我面前。
亲自斟满了一杯酒。
“这杯酒,算是全了我们这六年的主仆情分。”
他把酒杯递到我唇边。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喝了它,上了囚车就不会疼了。”
我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
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是鹤顶红。
裴时序,你连让我活到刑场都不肯。
你是怕我在大街上喊出真相,毁了你裴将军的清誉吧。
“主仆情分?”
我轻笑出声。
没有伸手接酒。
“裴时序,你是不是觉得你安排得天衣无缝?”
裴时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眉头瞬间拧起。
“你什么意思?”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不耐烦地想要强行把酒灌进我嘴里。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动作。
酒液洒了一地。
嘶嘶地冒着白沫。
刑部的官员皱了皱眉。
“裴将军,这酒......”
裴时序脸色骤变,立刻打断官员的话。
“不过是杯普通的上路酒。”
“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直接带走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似乎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两名差役走上前,将沉重的木枷套在我的脖子上。
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慢着!”
宋清宛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妹妹这头发乱糟糟的,怎么好上路。”
她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作势要替我绾发。
簪尖却偏了方向,狠狠扎向我的脸颊。
我猛地往后一退。
锁链被扯得绷紧,勒得我喘不过气。
宋清宛惊呼一声,柔弱地倒向一边。
裴时序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你做什么!”
裴时序冲我怒喝。
“宛儿好心替你整理仪容,你还要伤她?”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连分辨的**都没有。
“时辰不早了,大人们还在等。”
我看着刑部官员。
“走吧。”
差役推搡着我往大门走去。
囚车就停在将军府外。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就是那个私奔的宋家大小姐?”
“看着也不像啊,倒像是受尽了折磨。”
“管她像不像,反正是个要砍头的死囚。”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踩着木板,吃力地爬上囚车。
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回头看向将军府的朱红色大门。
裴时序揽着宋清宛站在台阶上。
瑾儿正在拍手叫好。
六年的青春,六年的血汗。
最后换来的是这般下场。
监斩官的令旗高高举起。
队伍准备拔营。
就在令旗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尖锐的高呼。
“圣旨到——”
“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