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被关在柴房的第二天。

没有水,也没有饭。

我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没有上药,已经开始发炎。

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炭。

迷迷糊糊中,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只有裴时序。

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

放在了我面前的缺口破碗旁边。

我没有动。

甚至没有睁开眼。

“喝了吧。”

他在我面前蹲下。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

“你的烧退不下去,明日怎么走上囚车?”

我睁开眼。

看着那碗参汤。

六年来,每次他受伤生病,都是**夜不休地熬药。

如今我快死了。

他却只怕我死得不够体面,脏了他的将军府。

“多谢将军。”

我平静地端起碗。

将参汤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裴时序看着我喝完,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你阿婆我已经接到了京城城郊的庄子上。”

他忽然开口。

“只要你明日乖乖上车,咬定自己就是宋清宛。”

“我会给她养老送终。”

我捏紧了手里的空碗。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这是在拿阿婆的命做最后的要挟。

怕我临死前反咬一口。

“将军想得周到。”

我放下碗。

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裴时序冷笑一声。

“你还有资格跟我提要求?”

“我要见瑾儿和瑜儿最后一面。”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怎么,怕我不认账?”

“还是怕我当着孩子的面,拆穿你的戏本子?”

裴时序脸色一沉。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挣扎和不甘。

但我只是平静地回望他。

像在看一个死物。

良久,他站起身。

“一炷香。”

“别耍花样。”

半个时辰后,瑾儿和瑜儿被带了进来。

瑜儿还在哭。

瑾儿却绷着小脸,眼神里带着敌意。

宋清宛没有跟来。

大概是觉得大局已定,懒得再装。

“瑾儿,瑜儿。”

我朝他们伸出手。

瑜儿想往我怀里扑,却被瑾儿死死拽住。

“你别碰我妹妹!”

瑾儿像个护崽的小狼。

“母亲说了,你身上有晦气,会过给我们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慢慢收了回来。

“好,我不碰。”

我从怀里掏出两个刻着平安符的木牌。

那是我熬了几个通宵,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这个,你们留着。”

我把木牌放在地上。

“以后......听将军和夫人的话。”

瑾儿走上前。

一脚踢开地上的木牌。

“我才不要你的破东西!”

“你快点**吧!你死了,就没有人能抢走我母亲了!”

木牌咕噜噜滚到墙角。

沾满了灰尘。

我定定地看着那个因为我生他而差点丧命的孩子。

心里那股一直吊着的劲儿,突然就散了。

彻彻底底地散了。

“好。”

我轻声说。

“我如你们所愿。”

我转过身,面向墙壁。

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婆子把孩子们带了出去。

门外传来瑾儿欢快的声音。

“嬷嬷,我们去找母亲吃桂花糕!”

我闭上眼。

眼角滑落一滴冷冰冰的泪。

到了夜里,秋月悄悄摸进了柴房。

她塞给我一个白面馒头。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夫人,您吃点东西吧。”

她还是改不了口叫我夫人。

我看着她。

“外头有什么动静?”

秋月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刑部的人明日午时来。”

“将军让人准备了一壶酒,说是给您......上路用的。”

我扯了扯嘴角。

裴时序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怕我在刑部乱说话,连让我活到上断头台的机会都不给。

“我知道了。”

我推开她手里的馒头。

“你走吧,以后机灵点,别被宋清宛抓了错处。”

秋月哭着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转身跑了出去。

我靠在草堆上。

听着打更人的铜锣声响过三更。

快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天刚亮。

柴房的门被彻底推开。

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

裴时序一身戎装站在门口。

腰间佩着长剑。

“时辰到了。”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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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