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纪竹君盘膝坐在火边，气息沉而稳，像是入了定。
外圈的玄衣卫也换了班，三分之二的人靠着树休息。
李半仙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篝火慢慢矮了下去，只剩一堆暗红的炭，偶尔亮一下。
林子深处，万籁俱寂。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绿色的眼睛悠悠地亮了起来。
那眼睛悬在离地三丈高的枝丫间，没有一丝光亮外泄。
它安静地、耐心地注视着那片宿营地，瞳孔在黑暗里收成一条极细的竖线。
是影子虎。
他跟着纪竹君一行人，从岑山县一路跟到了这里。
凭借极致的敛气功夫，他始终保持着百丈以上的距离，从不靠近官道，只走林子深处和山丘背面。
他的敛息功夫极强，连林中的鸟兽都不曾惊动。
他的掌心，那枚眼睛刺青还在微微发烫。
妖魔命令他跟上纪竹君一行人。
但没想到，李半仙也在他们一行人之中。
影子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吞下了妖魔炼化的那颗聚丹妖物的妖丹，妖力浑厚到了半步聚丹境，比启灵境修士还略强出一线。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可即便如此，他看不透李半仙的修为。
要么他身上有敛气的功法或器物，要么他的境界高得离谱。
因此虽然已不在岑山县，影子虎也不敢冒险报仇。
再者说来，他奉命跟踪纪竹君一行人。
若他执意报仇，去动李半仙，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就算打得过，动静一旦闹出来，纪竹君和那三个化劲高手也不是吃素的。
而一旦暴露了行踪，纪竹君一行必会倍加小心，他的跟踪任务就砸了。
砸了妖魔的差事，后果他不敢想。
掌心那道刺青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影子虎在树上静静伏着，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宿营地。
火堆旁，李半仙靠在石头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影子虎收回目光，在树干上无声地转了个身，尾巴垂下来，扫过粗糙的树皮。
忍着。
总有算账的一天。
岑山县东边的临县清宁县是个好地方，同属云川府，百姓的日子却过得大不一样。
清宁县傍着青嶂山，又有祁河流过，地肥水足，山上有柴有药，河里能行船运货，百姓生活温饱有余。
县城里太阳正好，衙门文书周易安却阴着一张脸。
他向上司告了假，出了衙门，穿过两条街，拐进了城东的一条窄巷里。
一间带院的民房，大门半掩着。
周易安推门进去，里屋的门敞开着，一股子药味飘出来。
屋子里床上躺着个粗壮汉子，面如金纸，额头青了一大块，人昏着。
旁边站着个瘦小的青年，头上生着几块癞子，眼睛红肿。
“大哥！”周易安几步走到床前。
癞头青年李金贵叫了声“二哥”，把靠着床头的地方让了出来。
“怎么回事？”周易安问。其实他早得了消息，可还是要问清楚。
李金贵说：“大哥昨日去东街赌坊，被人做了局，先赢后输最后欠了八十多两。今日赌坊来了五个人要钱。大哥拿不出，就被他们按在地上打。”
他顿了顿：“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锅碗都没留。他们走时撂下狠话，三日内不还钱，就拿大哥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抵债。”
周易安没说话，他伸手探了探**庆的额头，烫得厉害。
**庆以前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