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缕极细极淡的信息流，从那个方向若有若无地飘来。
秦明眯了眯眼，同时放开神识往那个方向探去。
神识掠过岑山县的城墙，掠过几座丘陵，最后停在了清宁县城里。
那缕气息的源头很微弱，但仍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
秦明收回目光，既然已经找到了，那就不着急了。
明天再去看吧。
他跳上云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云里。
……
月明星稀。
纪竹君一行人出了云川府地界之后，便折向东北，走的是一条少有人知的官道支线。
官道两侧的地势渐渐平坦下来，田地少了，荒草多了，再往前走，便是一片连绵的森林。
刘峰策马到纪竹君马车旁，低声禀报了几句。
纪竹君掀开车帘淡淡说了句：“不进城了，林子里歇一夜，明日一早赶路。”
刘峰应声而去。
两堆篝火升了起来。
一堆在东侧，纪竹君坐在火边，影七、影十一、影十三围坐四周。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明暗不定。
另一堆在西侧，玄衣卫二十五人分作三班，两班歇息，一班值守，绣春刀不离身，散在四周的树影里。
李半仙被叫到了纪竹君身边。
他晃晃悠悠走过来，在火堆旁寻了块石头坐下。
纪竹君语气和缓，像闲谈一般：“李道长的口音，听着不像是南边的人。”
李半仙嘿嘿一笑：“大人好耳力。我是北边的，青州人。”
“青州。”
纪竹君重复了一遍，“青州距此千里之遥，李道长怎么走到岑山县来了？”
“云游四方，混口饭吃。”
李半仙回答道，“我十六岁上遇到个游方道士，学了这门本事，从此就靠这个吃饭。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
“十六岁之前呢？”
“放牛。”
李半仙答得利索，“家里穷，兄弟多，养不活，八岁就给**家放牛。放到十六岁，**死了，牛卖了，我也跑了。”
纪竹君目光从火堆上移过来，看着他：“道长真能够斩妖除魔？”
李半仙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啊……老实说，这辈子也就见过两三回妖怪。一回是在南边一个镇上，有户人家的闺女被狐狸精缠了，我拿了张符、念了段咒，把狐狸精吓跑了。”
“还有一回是在山里，碰上个黄鼠狼精，不过是刚开灵的小妖，我和它斗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它逼退。”
他顿了顿,“至于蛇精什么的，也遇过一次，不过那条蛇精没害人，在河里修行，我绕道走了。”
他搓了搓鼻子，像是有些害臊：“大人面前，我不敢说假话。牛背山那个老树精，我确实没亲眼见过，只听过些传闻。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植物成精和动物成精不一样。动物成了精，能跑能追，记仇了找上门来，那可得掂量掂量。可植物成精，根扎在土里，挪不动窝，再厉害也只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他得意地道：“老道打不过，还跑不过么？跑得远远的，它还能追出来找我报复不成？”
纪竹君盯着他看了几息，嘴角那抹笑意不深不浅，看不出信了几分。
“歇了吧。”纪竹君声音仍带着几分温和，“明日还要赶路。”
李半仙识趣地站起来，行了礼，退到了玄衣卫那堆火旁。
刘峰给他腾了个位置，递了半块干饼。
他接过来啃了两口，就着凉水咽下去，便裹着那件旧袍子靠在树干上，合了眼。
夜渐渐深了。
影七三人依旧守在纪竹君四周，闭着眼，可三人每隔一阵便有一人无声地睁眼，扫视一圈，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