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商云霁没有回来给我煮粥。
晚上七点，岳父的电话先打进来。
“闻序，你怎么还没到？”
我愣了一下：“到哪儿？”
岳父语气不太高兴：“今天端午家宴，你不知道？云霁没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看向餐桌上那个没动过的白米粽。
“她说去给知屿送粽子。”
岳父笑了一声。
“阮知屿也在，你赶紧过来，别让一家人等你一个。”
我说：“爸，我胃不太舒服。”
“你哪天舒服过？”岳父声音淡了些。
“大男人别总拿身体当借口，知屿小时候生过病，人家都来了。”
电话挂断。
我吃了两片胃药，打车去了饭店。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正热闹。
商云霁坐在岳父右手边。
阮知屿坐在她旁边，半个身子靠着她。
她正低头给他剥虾。
蘸了酱，又递到他嘴边。
阮知屿笑着说：“姐姐，你还是这么会照顾人。”
商云霁也笑。
“你从小就笨，吃虾都嫌麻烦。”
岳父看见我，皱眉：“怎么来这么晚？”
商云霁抬头，立刻站起来。
“闻序来了。”
她走过来牵我的手。
“路上堵吗？”
我看着她：“你忘了告诉我家宴。”
她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是我疏忽。”
岳父插话：“多大点事？一家人吃饭还要三请四请？”
商云霁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别往心里去。”
我想坐到她旁边。
阮知屿却往她椅子上一歪，软声说：“闻序哥，我今天头有点晕，靠姐姐近点行吗？”
商云霁低头扶住他肩膀。
“又低血糖？”
阮知屿点头：“可能下午没吃东西。”
我听的想笑。
商云霁看向我，语气放软。
“闻序，你坐那边吧，上菜口通风，不闷。”
我看向那个位置。
离所有人最远。
旁边还堆着服务员备用的餐盘。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下。
岳父这才满意。
“知屿，来，叔叔给你准备了个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打开后，是一块名贵的玉牌坠子。
岳父亲手给阮知屿戴上。
“端午压压惊，你小时候身体弱，戴块好玉养人。”
“叔叔，这太贵重了。”
岳父拍拍他手背。
“有什么贵重的？你就是我亲儿子。”
亲戚们都笑着夸。
“云霁爸就是疼知屿。”
“知屿命好。”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三年前结婚，岳父说家里规矩简单，不兴那些虚礼。
商云霁夹了一筷子鱼肚，放进阮知屿碗里。
“慢点吃，有刺。”
阮知屿嘟囔：“你帮我挑嘛。”
她真的把鱼肉夹回来，一点点挑刺。
我面前很快也放了一碗菜。
白水煮青菜。
服务员说：“商女士提前交代的，少油少盐。”
商云霁隔着半张桌子看我。
“闻序，你胃不好，今晚别碰辣。”
桌上全是肉。
红烧肘子，蒜香排骨，干锅牛蛙。
只有我面前那碗青菜。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根。
岳父看着我：“你看云霁多细心，现在女人谁能记得老公忌口？”
亲戚跟着点头。
“闻序有福气。”
我咽下青菜，胃里却空的发慌。
商云霁又给阮知屿夹了一块东坡肉。
肥瘦相间，酱汁浓的发亮。
我突然说：“我也想吃一块。”
桌上安静了一瞬。
商云霁看向我，眼神意外。
“闻序。”
她声音仍旧温柔。
“你胃不舒服，别任性。”
我看着她：“就一块。”
阮知屿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小声说：“闻序哥要是想吃，我这块给你吧。”
岳父立刻不高兴。
“他吃什么？他那个胃，吃了回头又要喊疼。”
商云霁也笑了笑。
“知屿，你吃你的。”
然后她让服务员给我加了一碗白粥。
“喝点粥，暖胃。”
我盯着那碗粥。
米粒很稀。
商云霁站起来，亲自把粥端到我面前。
她俯身时，袖口擦过我的手背。
“听话。”
我抬头问她：“商云霁，你到底是在照顾我，还是在替我省事？”
她怔住。
岳父脸一沉：“闻序，端午节你说这话给谁听？”
商云霁很快恢复。
她伸手按了按我的肩。
“他胃疼，情绪不好。”她替我解围。
我没再说话。
低头喝粥时，听见阮知屿笑着说：“姐姐，明天你真的陪我去看那款限量版球鞋吗？”
商云霁回：“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过？”
勺子碰到碗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将手探到桌下，一点点将无名指上的婚戒褪了下来，丢进了随身携带的外套口袋里。
随后，我拿出手机点开贺聿舟的对话框：
聿舟，你之前说城南那套闲置的小公寓，还能租给我吗？我想搬过去。
点击发送，我平静地喝下了最后一口索然无味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