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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不可,老夫人说过,这井不吉利,封了才镇宅。”
谢清梧拔出剑,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我说,挖。”
没人敢拦。
青石被撬开,腐水被一桶桶抽出。
谢清梧站在井边,一声不吭。
水见底时,井下有人惊叫。
“郡主,下面有……有孩子的骨头!”
谢清梧的膝盖像被抽走了力气,却硬撑着没倒。
亲卫把那副小小的白骨抱上来。
脚踝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那是谢清梧亲手编的。
安安满周岁时,她还未去北境。
她抱着孩子,笨拙地给安安系上红绳,说:
“我的女儿,平安长大。”
如今红绳还在。
孩子没长大。
谢清梧伸出手,碰了碰那截小腿骨,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安安。”
我飘在井边,想把孩子抱回来。
可我的手穿过她的骨头。
谢老夫人赶来时,发髻都散了半边。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柳知行。
谢清梧的表兄,太后娘家远亲。
也是这些日子里,京中传得最热闹的话本主角。
话本里说:永宁郡主女扮男装镇北境,被赐永宁侯爵位,发现是女扮男装后,改为郡主但爵位和**不变。归京后本可成为皇亲国戚,却被一个寒门赘婿拖累。
念其功绩陛下竟也应允。
人人都说我不识趣。
说我一个赘婿,占着谢清梧夫君的位置,挡了她青云路。
柳知行一看见井边白骨,立刻捂住嘴,眼泪来得很快。
“清梧,怎么会这样?安安不是走失了吗?”
谢清梧缓慢抬头。
“母亲,你知道井里有什么吗?”
谢老夫人脸上的惊慌只闪了一下。
随后,她挺直腰,冷冷道:
“你一回来就掘坟挖井,是要把谢家的脸丢尽吗?”
谢清梧问:
“安安是不是你害死的?”
谢老夫人像听见笑话。
“一个拖累你的孩子,死了便死了,你挖她做什么?”
“你再说一遍。”
谢清梧的声音很轻。
谢老夫人却捻紧佛珠。
“我说,她是拖累。”
她看着井边那副小骨头,眼里没有一丝疼。
“你是永宁郡主,是陛下亲口夸过的北境战神。”
“太后都递了话,只要你无夫无子,便可破例让你嫁入皇家远亲,来日谢家满门荣耀。”
“可你偏偏带着一个赘婿,一个孩子。”
“谢清梧,你要为了他们,断了谢家的登天路吗?”
我飘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嘴。
原来安安死,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不是因为顽皮,不是因为命薄。
只是因为她挡了她们攀上高枝的路。
柳知行扑通跪下,哭得肩膀发颤。
“姑母,您别再说了。”
他仰头看向谢清梧,泪珠挂在睫毛上。
“清梧,姑母年纪大了,说的是气话。”
“安安走失后,她也病了好几日。”
谢清梧看着他。
“你也知道?”
柳知行脸色一白。
“我,我只知道安安走失,别的不知。”
谢清梧蹲下身,从安安的小手骨里取出半枚玉扣。
那玉扣碎了边。
我认得。
那是我婚服上的扣子。
安安出事那天,我冲到井边找她,撕扯间丢了半枚。
她原来一直攥着。
谢清梧把玉扣握在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谁会验骨?”
管家忙道:“侯爷,孩子都成白骨了,何必再惊扰……”
人群里,一个背着竹箱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
“我能验。”
众人看过去。
那女子穿着青灰短衫,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重启”的木牌。
她抬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冷淡的脸。
“郡主若不嫌晦气,我在义庄做过事。”
谢老夫人立刻厉声道:
“哪里来的**东西,也敢碰谢家的骨肉?”
女子不卑不亢。
“老夫人方才说她只是拖累,怎么这会儿又成谢家骨肉了?”
谢老夫人脸色铁青。
谢清梧看着她。
“你叫什么?”
“乌鹊。”
我看着她,忽然怔住。
乌鹊。
三年前我在城外施粥,救过一个被人牙子卖进花楼的姑娘。
她那时抱着我的腿说:
“沈公子,我会报恩。”
原来她还活着。
乌鹊跪在安安骨前,动作很轻。
片刻后,她抬头。
“孩子不是失足落井。”
谢清梧喉结滚动。
“说。”
乌鹊指着后脑。
“这里有按压伤。”
“落井的人会挣扎,会碰撞,伤口杂乱。”
“可小小姐后脑这一处,是被人按着撞向井沿,再按进水里。”
柳知行低低惊呼:
“不可能。”
乌鹊看他一眼。
“柳公子怎么知道不可能?”
柳知行咬住唇。
“我只是觉得,谁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谢老夫人忽然提高声音:
“够了!”
她指着乌鹊。
“你一个义庄女,张嘴胡说什么?”
“沈砚毒杀二公子,证据确凿。”
“他的女儿丢了,他疯起来什么事做不出?许是他自己害死孩子,又装可怜。”
谢清梧抬眼。
“二弟死的时候,沈砚已经被你关在偏院七日,米水不进。”
“他连屋门都出不去,药是怎么端到二弟嘴边的?”
谢老夫人一噎。
柳知行忙道:
“清梧,二公子的事不能不查。”
“沈公子生前确实按了认罪书。”
“药碗在他屋里,毒也在他炉中,连他贴身小厮都指证了他。”
谢清梧的脸上闪过痛色。
我知道她想到了那份案卷。
药碗,血帕,认罪书。
每一样都像钉子,把我钉成恶人。
乌鹊从袖中取出一块碎布。
“郡主,这是我方才从沈公子棺中取出的。”
谢清梧接过。
布上是我用血写的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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