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外三十里,姜家旧营。
我用了三日重整旧部。
三百人按北境旧制重新编队,操练声隔着山坳都能听见。
我每日天不亮就到校场点兵,夜里就着油灯翻父亲留下的旧卷宗,指尖磨出薄茧也浑然不觉。赵刚顺着东宫递来的线索查了三日。
终于在西郊山坳的破庄子里,找到了当年给父亲诊病的老太医。
我们抵达住址,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看清我掌中那半枚虎纹兵符时,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你是?”
“姜远山的女儿。”
“当啷”一声,他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老人把我让进屋,闩死门窗,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怎么敢来?沈家的人这一年在城里翻找,凡是沾过当年旧事的,一个都没能活……”
“所以,你更该开口。”
我把兵符按在桌上,一字一句道。
“有我在一日,姜家三百旧部,护***周全。”
老人盯着那半枚玄铁看了许久,眼里慢慢蓄满了泪。
“三年了。”
“老朽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啊!”
“是老朽对不住姜侯爷,对不住姜家!”
他哭着,一字一句吐出了真相。
当年庆功宴散后不久,就有两个人堵在了太医院的值房外。
是沈将军的亲兵和我的族叔。
一包银子,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写着“急症攻心,保你九族”。
“老朽不敢不写啊!”
老人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侯爷中的根本不是急症,是西域奇毒,名叫‘三日醉’!”
“此毒无色无味,遇酒则溶,本可潜伏三日。”
“可庆功宴上那三杯酒里,被人掺了烈性药引,三杯烈酒下肚,毒发,只是瞬间的事!”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三日醉。
我爹北征十年,刀口舔血,箭雨里滚过,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最后却死在一场为他庆功的宴席上,死在敬他的人亲手递来的三杯酒里。
“还有夫人。”
老太医的声音抖得更厉害,“老夫人递折子那日,就有人来试探过老朽的口风。”
“后来听说夫人路上遇了流匪,老朽就知道……”
我扶住桌角,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证据给我。”
我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老太医哆哆嗦嗦从房梁上摸下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当年的药方底稿,还有沈府管家逼他画押的手书,墨迹都已经泛黄。
“小姐。”
赵刚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证词在此,咱们入宫,告御状!”
第二日一早,我揣着老太医按了手印的供状,带十二名旧部护送,往宫门去。
刚转过朱雀大街的巷口,异变陡生。
“噗”。
最前面的侍卫喉间中刀,闷声栽下马。
十几条黑影自巷子两侧窜出,刀光雪亮,直扑我的马车!
“护住小姐!”
赵刚怒吼着拔刀迎上,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对方是有备而来,招招都是死手。
混战间,为首的刺客避开赵刚,提着刀直朝我心口刺来。
我侧身躲开,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就在他第二刀劈下来的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噗”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栽倒在我脚边。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刺客头目接连倒地。
余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呼哨一声,四散而逃。
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
“小姐!”
赵刚浑身浴血,把我从塌了半边的马车里拽出来。
我盯着**喉咙那支箭,缓缓问。
“方才的箭,是你安排的后手?”
赵刚一怔,摇头。
“属下的人,全在这条街上。”
不是旧部。
我猛地回头,望向箭矢来处。
长街尽头,人流熙攘,车马如织。
什么都没有。
只有青石板上,一滴未干的血迹,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