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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话音落下，长街上顿时一片死寂。
谢明庭猛地翻身下马。
他几步走到孩子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肩膀。
“你方才说谁倒在宫墙下？”
孩子被他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哭着重复。
“烟芜公主。”
“她流了好多血，那个小公公抱她，她也不醒。”
谢明庭的手骤然收紧。
孩子疼得哭出声，他却像听不见。
“不可能。”
“她昨日还能开仓发粮，怎么可能突然死了？”
我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孩子肩上被掐出的红痕。
原来他也会害怕。
可他怕的不是我受伤。
他只是不相信，我真的会死。
父王已经沉下脸。
“何人指使你污蔑公主？”
孩子的祖母慌忙将他护进怀里，连连磕头。
“无人指使！王上，草民一家昨夜都看见了。长公主就躺在宫墙下，身下全是血。”
先前那名老人也哑声道：“宫里敲了丧钟。王后娘娘和几位王妃、公主，怕是都已遭遇不测。”
“住口！”
父王一把抽出禁军腰间的刀。
刀锋抵住老人脖颈，顷刻便割出一道血痕。
“王后平安无事。谁再敢诅咒她，孤便诛他九族！”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道：“若王后无事，为何不出来见百姓？”
“我们亲眼看见宫人抬出了棺木！”
“昨夜祖庙一直在流血！”
一句接着一句，像针一样扎进他们耳中。
大皇兄怒不可遏。
“不过饿了几日，你们便敢编造母后死讯，逼父王开仓。果然是一群养不熟的刁民！”
二皇兄拔出佩剑，指向最先说话的几人。
“全部拿下。”
“凡是说王后与烟芜已死的，一律斩首示众！”
禁军冲进人群。
哭喊声霎时响彻长街。
有人被拖走时还在喊：“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长公主用命换了粮，你们却让我们跪谢一个外人！”
“王上，你进宫看一眼便知道了！”
父王脸色铁青。
他将刀扔回禁军怀里。
“斩。”
“孤倒要看看，杀尽这群造谣之人，还有谁敢坏昭宁的认亲大典。”
昭宁站在粮车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
她低声道：“父王，他们大概是受烟芜指使。她不愿认我，便装死煽动百姓。”
谢明庭猛然抬头。
“阿芜不会拿生死开玩笑。”
昭宁眼圈一红。
“你还是信她，不信我？”
谢明庭没有回答。
可他握剑的手背已经青筋尽起。
就在禁军举刀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太监从宫门里冲了出来。
正是昨夜守着我尸身的阿福。
他怀里抱着母后的凤冠，鞋子跑丢了一只，脚底全是血。
“不能杀！”
他扑到父王马前，重重磕下头。
“王上，王后娘娘真的薨了。”
“太子妃、二王妃、安乐公主，还有长公主，全都薨了！”
父王一脚将他踹开。
“胡说八道！”
阿福吐出一口血，仍死死抱着凤冠。
“尸身就在祖庙。”
“大半个太医院都验过了。”
“大人们不敢来报，是因为王上临行前下过旨，谁敢以宫中急事扰乱认亲大典，便杀谁全家。”
大皇兄面色发白。
“母后只是想逼我们回宫。”
二皇兄也连连摇头。
“皇嫂昨日还给我送过信。她怎么会死？”
那封信根本没有送到他手里。
它和母后的十二封求援信一起，被禁军扔进了火堆。
谢明庭突然抓住阿福的衣领。
“阿芜在哪里？”
“带我去见她。”
阿福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没有敬畏。
“驸马不是说，公主惯会逞强吗？”
“她这次没有逞强。”
“她只是等不到你了。”
谢明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父王却仍不肯进宫。
他命人押住阿福，又让礼官继续宣读祭文。
“认亲大典尚未结束。”
“有人故意假传死讯，无非是想让孤失态。”
“王后跟了孤三十年，她若真要死，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留？”
话音刚落，祖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宫门内，所有祭钟无风自鸣。
负责看守祖庙的老祭司踉跄着跑来，跪倒在长街中央。
“王上。”
“祈谷阵已经完成，粮食也已送出。”
“昨夜入阵的五位王室女眷，无一生还。”
父王厉声打断他。
“孤不信！”
老祭司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祖庙上空。
那里原本终年亮着一簇金光。
祈谷灯以王室女子的命火为芯，只要她们尚有一人活着，便绝不会熄灭。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最后一点金光摇晃了两下。
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