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亲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她看见床边三条染黑的帕子,脚下一软,扑过来抱住我。

“昭宁,娘不走了。”

“今夜谁来也不走。”

她身上还带着靖王府的喜香。

我记起七岁那年高热,母亲也是这样抱着我,整整七日没有合眼。

那时她说,天大的事,也没有她的女儿重要。

我闭了闭眼。

“若我能活下来,别再让我见温令仪。”

“好,娘答应。”

“也别再逼我把她当妹妹。”

母亲的手顿住了。

“昭宁,她父母双亡,我们不能真的不管她。”

“你可以不见她,等你病好,娘让她向你赔罪。”

“她得了我的婚约、嫁衣、嫁妆,还有你们所有人的偏爱。”

“她磕一个头,便算赔了吗?”

母亲红着眼,却没有再回答。

宫中药材暂时压住了毒性。

我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也能靠着软枕坐起。

王府大夫按住我的手腕,神情依旧凝重。

“别高兴得太早。”

“毒若转入心脉,病人反而会短暂清醒。”

父亲摆了摆手。

“她都能坐起来了,想来已经没有大碍。”

只有大夫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我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让萧景珩来见我。”

我不要他休妻,也不要他还我婚约。

我只想亲口问他,昨日牢中,他为何要骗我。

也想知道,他从前说过的那些话,究竟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祖母冷声道:

“新婚之夜把人叫走,你让令仪以后怎么做人?”

父亲也劝我:

“景珩已经把最好的大夫和药送来了。”

“这还不能证明他在意你吗?”

青黛忍不住开口:

“姑娘求的不是药。”

“她只是想让靖王亲自来一次。”

祖母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我让青黛取来纸笔,只写下一句话。

我等你到天亮。

消息送出去不久,萧景珩便回了话。

温令仪仍在发热,不敢独自入睡。

等她睡稳,他立刻过来。

我让青黛把更漏搬到床前。

这是他第二次让我等。

第一次,他让我信他。

我等来的,是他与温令仪礼成。

这一次,我不知道还能等来什么。

子时刚过,靖王府又传来消息。

“王妃不见了!”

来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留下一封信,说裴姑娘若因婚事出事,她便是**恩人之女的罪人。”

“与其等所有人后悔,不如她自己消失。”

大哥第一个站起来。

“封住城门,我带人去找。”

“我去**旧宅。”

二哥抓起披风便往外走。

三哥也跟着起身。

“她可能去了**祖坟,我带人过去。”

父亲转头吩咐下人:

“立刻套车!”

母亲仍握着我的手,没有立即起身。

“娘不是说,今夜谁来也不走吗?”

外面的人急声道:

“温姑娘没带斗篷,外面还下着雪!”

母亲终于松开我。

“你的毒已经压住了。”

“娘找到她,马上回来。”

我看向父亲。

“大夫能不能留下?”

父亲却摇头。

“令仪身子弱,若在雪里冻坏了,找到她时正需要大夫。”

王府大夫皱起眉。

“可裴姑**毒随时会反复。”

父亲已经命人取来他的药箱。

“府中还有下人守着。”

“找到令仪,我们立刻送你回来。”

他连王府大夫也带走了。

“如果失踪的是我,你们也会这样找吗?”

母亲急忙道:

“当然会。”

我看着瞬间空下来的屋子。

“可我没有失踪。”

“我就在这里。”

“你们仍然选了她。”

房门合上,院中很快恢复死寂。

萧景珩也没有按约赶来。

我望着更漏,忽然觉得,那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不久后,我开始大量呕血。

青黛推**门冲了出去。

“来人!”

“快去请大夫!”

我独自躺在搬空的房中,把婚书与裴家身份玉牌放到枕边。

更漏中的细沙一点点落下。

天边泛起第一缕白光时,最后一粒沙终于落尽。

我的手,也无力地垂下了床沿。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