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房子进入交易流程后,我从父母家搬了出来。
租了一套离公司很近的一居室。
面积不大,客厅只有一扇落地窗。
沙发是我自己买的。
暖棕色。
送货师傅问我这个颜色会不会显旧。
我坐上去试了试,觉得很舒服,就要了。
没有人再站在旁边告诉我。
什么叫有审美。
什么叫没品位。
房子成交前一周,冯绍第一次来找我。
那天我下班回去,看见他站在楼下。
脚边放着一只长纸箱。
我一眼就认出来。
是那只花架。
外包装已经旧了,边角还有当初搬去新房时磕出的凹痕。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阿姨告诉我的。”
我没接这句话,只看向纸箱。
冯绍顺着我的目光低头。
“我从储藏间拿出来了。缺的螺丝我也重新配好了。”
他弯腰准备搬。
“我给你送上去。”
“不用了。”
他的动作停住。
过了几秒,他直起身。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以前想。”
我没有去接。
冯绍站在路灯下面,神情疲惫。
“董娜的指纹我已经**,她以后不会再单独进那套房。”
“她留在次卧的衣服和私人物品都拿走了,但咖啡角里的两箱器具还在。”
我看着他。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我知道你介意。”
“冯绍,我介意的时候,你说我难看。”
他脸色白了一瞬。
“我那时候觉得娜娜帮过我家很多。以前我妈住院,她跟着跑前跑后,我一直觉得欠她。”
“装修也是她主动帮忙,我不想因为你不喜欢她,就把人情都抹掉。”
这是他过去所有偏袒里,最像理由的一句。
我也终于听明白了。
“你欠她,所以拿我的家还。”
冯绍没有出声。
“你可以还人情。请她吃饭,帮她搬家,给她钱,都和我没关系。”
我看了一眼那只纸箱。
“可你让她拿我的钥匙,睡我要住的房间,再让所有人告诉我,我计较这些很可笑。”
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错了。”
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三个字。
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倒觉得有点疲惫。
冯绍把纸箱往我这边推了推。
“花架你拿着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留着。”
“为什么?”
“交易还没结束,储藏间的东西一起交接。先放你那里最方便。”
我说完就进了楼。
电梯门快合上时,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那只他曾经嫌积灰、嫌难看的花架,就横在他脚边。
这一回。
他想替我留下。
我却已经不想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