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晚我住下了。
半夜起来倒水，看见妈屋里还亮着灯。
我推开门，她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泡，一针一线地补袜子。
补的是我小时候穿剩的旧袜子。
“妈，这么晚了。”
她吓了一跳，忙把袜子往身后藏。
“睡不着，起来坐坐。”
我走过去，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全是便宜货，没有一瓶超过十块钱。
我随手拿起一瓶看日期，早就过了期。
“妈，这药过期了。”
“没事，过期了也能吃。”
我喉咙发紧，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硬把她拖去了县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我叫到走廊。
“营养不良，慢性胃炎，心脏还有点早搏。老人家平时是不是舍不得吃？”
我攥着报告没吭声。
苏晚替我问：“严不严重？”
“先住院观察两天，好好养。”
我去办住院，我妈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不住！住一天要好几百呢！”
“妈，钱的事你别管。”
“小川，你自己都……”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你下个月那手术……钱够不够？妈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你拿着。”
她说着，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卷皱巴巴的票子，五块、十块的，摞得整整齐齐。
一共三百二。
我看着她那双裂了口子的手，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我蹲下来，把钱塞回她手里。
“妈，这钱你留着。”
“你先把身体养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我妈住院那两天，林哲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周娟倒是打了一个。
不是问我妈，是问我。
“哥，妈住院的钱，是你出的？”
“嗯。”
“那你怎么说你没钱？”
“借钱也得给妈看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娟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
“哥，你能借到钱，说明你朋友还认你。妈这边有我呢，你不如……再跟朋友开个口？”
“开什么口？”
“五十万啊，你弟那店真撑不下去了。你要是能拉到钱，咱妈以后的日子，我保证给她伺候得妥妥的。”
我差点笑出声。
“周娟，妈住院三天，你来看过一眼吗？”
“我这不是忙嘛……”
“妈床前连个削苹果的人都没有，你跟我说伺候？”
她噎了一下，嘟囔了句“不识好人心”，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