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傅予深盯着玄关被踩皱的分手信。
膝盖磕出的血,正顺着裤管滴到地板上。
刚看见信的时候,他太过骇然。
一下没站稳摔了跤。
掌心擦破了皮,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现在他顾不上这些,只一遍遍拨温澜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直接变成“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他攥着那封信,就着玄关的灯光又看了一遍。
温澜的字迹娟秀,语气平静。
仿佛这只是张便利贴。
她在交代他今晚要做什么菜。
可末尾处“不用找我”四个字,却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撑墙站起来,拨给蒋涵。
“澜澜呢?她在你那儿对不对?”
蒋涵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冷冰冰的。
“傅予深,你还有脸打来?”
“你不是在大庭广众说澜澜不是你女朋友吗?”
“她在医院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呢?”
傅予深猛地一怔。
像被人戳中痛处,脸色阵红阵白。
“我那是有苦衷的…”
“她今晚十点的飞机。”
蒋涵打断他,“你现在过去,也许还能赶上。”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
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连鞋都来不及穿。
电梯迟迟不来。
他转身从楼梯间往下跑。
膝盖的伤蹭着裤管,疼得他直冒冷汗。
“蒋涵,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边跑边对着电话问,“就为今天医院的事?我可以跟她解释清楚…”
“傅予深,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澜澜有台能拍到未来的相机啊!”
他脚步一顿。
“什…什么?”
“三年前捡到的,一开始我也不信。”
蒋涵声音慢下来,像在回忆什么。
“可我备孕失败到快放弃的时候,她给我拍了张照片,说我会有个女儿。”
“我那时还说她烧糊涂了,可她却明确地说出了照片上的日期。”
“没多久我真怀上了,日子和她推算的分毫不差。”
傅予深僵在车里,握紧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这三年她不是总缠着你拍合照吗?”
“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没有好看的**,她也从不发朋友圈。”
蒋涵顿了顿,“你以为她是闲得慌吗?她是在看你们的未来。”
傅予深身形一颤。
恍然想起那天团建,在露营地。
温澜拿着相机质问他时,仿佛那里面的不是张普通合照。
“露营那天…”
他喉咙像被人用力扼住,“澜澜到底拍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半瞬。
再开口,是蒋涵的叹息。
“你和周婷的婚纱照。”
周遭安静下来。
手机应声落地。
车头灯一闪一闪,在停车场里尤为突兀。
傅予深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不可能。”
他哑着嗓子开口,“我怎么会和周婷…”
“你比谁都清楚。”
蒋涵打断他,“从周婷入职那天起,你就有意无意推迟了你和澜澜的婚礼。”
“你自己说,你对周婷和对别的员工一样吗?”
他想反驳。
想说那只是工作。
可话到嘴边,那些画面全涌了上来。
他时不时送周婷回家。
让晕车的她坐副驾。
把扶手箱里温澜的东西腾出来,换成她的晕车药和话梅。
甚至把她的日常喜恶,整理进了文件夹。
他找不到一个干净的理由。
蒋涵的声音瞬间把他扯回现实。
“澜澜一直在等,等你兑现婚礼…可你的未来**本没有她。”
傅予深闭了闭眼,巨大的恐慌攥紧心脏。
他只能用力咬住嘴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现在去机场。”
车速一路飙升。
他给温澜发微信,红色感叹号刺眼。
打电话过去,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头一回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人从生命里硬生生剜出去。
到机场时,广播正在响起。
飞往巴黎的航班已停止登机。
傅予深冲进候机大厅,在登机口附近疯狂扫视。
白裙子。
她今天离开医院时,穿的还是那条白裙子。
没有。
一排排队伍里没有她的身影。
他绕着出发层和到达层跑了几圈。
直到膝盖的血浸透裤管。
最后才扶住柱子,滑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这时,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
“先生?您是傅予深先生吗?”
他恍惚抬头。
看见对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温澜女士在登机前拜托我,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转交。”
傅予深伸手接过。
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照片。
温澜穿着白色婚纱,和他并肩站在露营地帐篷前。
而他自己的影像,却是虚焦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道澜澜最后要嫁的新郎,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