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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渊冲将过来,一把攥住了我微抖的拳头。

“你疯了吗沈钰?这可是我花大价钱帮你塑的新容!”

他力道太大。

指节几乎要嵌进我的腕骨里。

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滴砸在裴渊的衣袖。

“可那不是我自己的脸。”

我低头看了眼满手鲜血,指缝黏腻。

像极了从火场里爬出来时。

一样的满手是血。

分不清是我的,还是背上奄奄一息阿妹的。

“其实我本想变回原来那样的,可火烧实在太疼。”

我低笑了声,“七岁那年救阿妹出火场的痛苦,我不想再体会一次。”

裴渊脸色一僵。

“什么?你的疤是…”

“阿妹没告诉你吗?”

我微微抬眸,“也是。她一门心思要抢走你,自然不会说我半点好。”

爹娘起初对我也是愧疚的,想尽办法补偿。

每日煎药涂膏,夜里搂着我掉眼泪。

可日子久了,镇上指点的声音多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就变了。

带疤的女儿嫁不出去,还要连累阿妹找不到好夫家。

渐渐地,我便成了家中最见不得光的那个人。

阿妹也聪明,从不向外人提起我救她的事。

只说是她自己命大,逃出来的。

裴渊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小渔她…抢走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救回来的。”

“不可能。”

他下意识摇头,“我睁开眼看见的分明是小渔。”

“那年腊月十八,芦苇荡结着薄冰。”

我缓缓道来,“你穿着件靛青的破棉袄,脚上的草鞋磨得只剩半截。”

“你浑身烧得滚烫,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蹲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裴渊,是逃荒来的。”

裴渊脸色白了白。

这场景,与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这…也许是小渔告诉你的。”

我笑了。

“我背你回家时,你的手蹭过我的脸颊。”

话音未落,他踉跄着退了半步,眼珠惊颤。

那段他拼命遗忘的回忆,终究还是扑了回来。

他不是没起过疑心。

可睁开眼,看见小渔那张白玉无瑕的脸时,他选择了相信。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

他怕沈钰挟恩求报,更怕承认自己认错了人。

我默默抬眼。

裴渊脸上写满被看穿的窘迫。

原来他都记得。

只是在我和阿妹之间,做了正常男子会做的选择。

袖底的拳攥了又攥。

裴渊终是从怀里摸出纸包。

摊开,绿豆酥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他不善言辞,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

“正儿想你了。”

“澜澜终归不是他亲娘,乳母的奶他也吃不惯…你跟我回府看看吧,好吗?”

他声音低下来。

尾音带着点谨慎的小心。

仿若那年芦苇荡里,他拽着我的衣角求我救命。

我还是没忍心,跟裴渊回了府。

正儿蜷在襁褓里,哭得小脸发紫。

我解开衣襟,喂了几口奶。

他咂着小嘴,很快便睡沉了。

我用旧衣服连夜缝了小枕,放到他怀里。

又叮嘱乳母注意饮食。

每日午后抱正儿在花园里玩会,免得他半夜啼哭。

乳母应了。

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

裴渊就立在那里,不进不退,不言不语。

做完这些,我俯身吻了吻正儿的额头。

小东西似有所感。

在梦里瘪了瘪嘴。

前世这个时候,正儿已被姜澜夺了去。

我连抱他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躲在院外听他的哭声。

今生,总算亲手喂了他一回。

转身要走,却被裴渊失声叫住。

“正儿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你真舍得吗?”

“不舍得。”

我脚步顿了顿,“但更不想被困死在这座高墙里。”

“他就那么好?值得你抛夫弃子?”

我没说话,抬腿要走。

他三两步冲上来拦住我,语气稍稍放软了些。

“我会驱他出金陵,保证不伤他性命。”

“沈钰,你告诉我他是谁,好吗?”

弯了脊背,几乎是在求我。

我从未见过裴渊姿态放得这般低。

与前世遣我去庄子时的冷峻,截然不同。

我叹了口气。

“裴渊,从头到尾就没有奸夫。”

“你派出去的人什么也不会查到,别白费力气了。”

裴渊怔住。

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没有奸夫,你为何铁了心与我绝婚?”

穿堂风掠过影壁,吹得廊下灯笼来回摇晃。

我抬眼笑了。

“因为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前世凄惨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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