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他抿着嘴，半天挤出一句。
“长兄如父，我不能看着弟弟结不了婚。你大度一点，行不行？”
我看着他。
嫁给他六年。
六年里我听过最多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是“忍一忍”。
我弯腰拖起行李箱，从垃圾袋里翻出装证件的包。
婆婆以为我服了软，冲我背影喊。
“这才像话！女人就得懂事！早该这样了！”
小叔子未婚妻在屋里接了一句：“嫂子走好，改天一起吃饭啊。”
她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隔着一层笑。
电梯门关上。
我咬住舌头，把眼泪逼回去。
脸上**辣的，手背上的血干了，结成一条黑红色的线。
他们以为抢走的是一套破房子。
出差前一天，征收征询函寄到了楼下信箱。旧城区改造项目启动，那套房子在征询名单上。
只有产权登记人能签收。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他们用90万卖掉了一套即将价值几百万的房子。
而那90万，已经花得一分不剩。
酒店房间里，我把行李箱打开。
里面还是出差时装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而我的家，已经被人搬空了。
我把空镯子盒放在床头柜上。
进了浴室，打开花洒，蹲在水流下面，终于没忍住。
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房子，不是因为那一巴掌。
是因为我妈。
她要是还活着，不会让任何人动她女儿一根手指头。
但她不在了。
从她走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人替我撑过腰。
哭完了，我关掉水龙头，擦干脸，坐在床边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物业。
物业经理说，上周婆婆带人来换锁，贺行舟本人到场，出示了***和一份买卖合同，说房子转让了需要更换门禁。
他到场了。
不是不知道，是全程配合。
我问有没有走廊监控。
他说有。
第二个打给律师朋友。
她听完，说了两个字：“稳赢。”
没有我本人签字，没有真房本，没有正式过户备案。那份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第三个打给银行。
出嫁前我把房本存进了银行保管箱，钥匙一直在我随身的证件包里。
没有人动过。
婆婆给表哥看的那个房本，是伪造的。
那天晚上我去物业拷了走廊监控。
画面里，婆婆领着小叔子、表哥和一个中介进了楼。贺行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钥匙。
婆婆站在门口拍**：“我儿媳妇同意了的，房本都在我手里，你放心。”
贺行舟站在旁边。
没说话，但也没拦。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我把监控截图存好，又看了一遍那张征收征询函。
回到酒店，手机亮了。
贺行舟发来一条微信。
“我妈说你今晚要是回来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认错。
她偷了我的房子，打了我的脸，抢了我**镯子。
然后让我回去认错。
我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婆婆的电话打过来。
我接了。
她的声音和白天判若两人，慢悠悠的，甚至带着一丝语重心长。
“照月啊，你别犯糊涂。房子卖都卖了，你闹也闹不回来。你要是聪明点，就回来好好过日子，我不会计较你今天的态度。”
她不会计较。
她偷卖了我的房子、打了我、抢了我**遗物、把我的衣服剪烂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说——她不计较。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另一边，放着空了的镯子盒。
他们想抢就抢吧。
我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把手伸进绞肉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