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要亲自去一趟朔关”
这句话，是阿爹把我叫到书房说的。
“阿爹，您是朝中重臣，怎能亲身犯险！我去求舅舅，让他派兵护送！”
我急得眼眶发红，阿爹却摇了摇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户部推诿，兵部无人，京中各家都在观望，”
“昭宁，这批粮草若走官道，还没出京畿就会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
“我早已用沈家商行的名义，打通了一条从黑风岭穿过去的私道。”
“只有我们自己的暗卫和信得过的镖师，才能把它送到。”
“阿爹，您不用亲自去，让统领去！”
我拉着他的袖子，几乎是在哀求，
“人心难测，没有我坐镇，这批凝聚了你所有心血的物资，我不放心。”
他拍了拍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令牌，
“这是沈家商行的信物，你拿着，若我回不来……”
他目光深远地看着我，
“记住，去江陵找祖母。”
我拦不住，就像当初拦不住裴长珩一样。
只是我没想到，这竟成了诀别。
一个风雪交加的午后，
我正在核对送往前线的最后一批物资清单，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缓慢的车轮声，
我心头“咯噔”一下，扔下手里的账本迎了出去。
府门大开，几十辆板车缓缓驶入，上面盖着厚厚的白布，
布上浸染着**暗红发黑的血迹，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护院统领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我的面前，
“小姐……属下无能……没能护住老爷……节哀……”
我盯着那块白布，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风声。
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怎么回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得不像活人。
“在黑风岭……遇袭了。”统领哽咽着，
“不是流寇，是羌人的轻骑，他们伪装成**，专门截杀运粮队。”
我缓缓走上前，伸出手。
指尖在触碰到白布时，已抖得不成样子。
我用尽全身的气力才堪堪掀开白布的一角。
阿爹安静地躺在那里，他脸上没有太多痛苦，
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担忧着什么。
他的胸口插着三支羽箭，箭羽的样式，是羌人的狼头标。
那双曾抱着我骑上肩头、教我写字、为我抚平额发的手，
此刻交叠在身前，冰冷而僵硬。
这是三个月来，我第一次哭，
我腿一软，跪倒在阿爹的灵柩前，发出阵阵呜咽。
“小姐，”统领爬到我身边，将一枚沾着血的家印交到我手上，
“老爷拼死护住了大半粮草，藏在黑风岭的隐秘山洞里。”
“他临死前让我告诉您，令牌在您手上，您就是沈家新的主人，”
“明日，南下江陵还是留守京城，如何决断，全在于您。”
我抬起头，眼泪已经冻在了脸上，
我接过那枚冰冷沉重的家印，与阿爹给我的商行令牌握在一起，
两枚信物硌得我掌心生疼。
疼痛，让我从铺天盖地的悲恸中清醒过来。
“把阿爹的遗体安置在灵堂。”
我慢慢站起身，环视着灵堂外惶惶不安的家仆和面露惧色的二叔一家，
“传我命令，府中所有护卫、暗卫，以及城中所有能召集到的镖师，”
“立刻集合于府外。”
统领震惊地看着我，
“小姐，您要做什么？”
我将令牌紧紧攥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快要嵌入我的血肉。
“去黑风岭，”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燃起的烈火，
“取回粮草，继续上路，我阿爹没走完的路，我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