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把这锅粥再熬稠些。”
阿爹的话，我应下了。
我将嫁妆单子列了出来，还在城南搭起了施粥棚，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打在我的脸上。
长长的队伍排不到头，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
“多谢沈小姐，多谢活菩萨。”
一个妇人端着豁口的瓷碗，拉着孩子跪在雪地里。
我伸手将她扶起。
那孩子的手冻得像紫萝卜，上面全是裂口。
“你们是从凉州逃出来的？”
“是。”妇人抹着眼泪。
“羌人进了城，见人就杀，当家的为了护着我们娘俩，被他们一刀砍了。”
我心口一阵瑟缩，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孩子的手。
“小姐，国公府又送信来了。”
云苓穿过人群，将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信，手有些僵，信依旧是写给阿爹的。
信上的字迹比上次更加潦草，带着点点暗红的血迹。
“粮道被截，伤药不足。”
“若见北方城破，不必等我，速下江南。”
不必等我——我死死盯着这四个字。
“云苓，回府。”我将信攥进掌心。
回到沈府，我径直走向阿爹的书房。
“阿爹，前线到底还缺什么？”我推开门。
阿爹正在看账本，闻言抬起头，叹了口气，
“缺粮，缺药，缺御寒的衣物。”
“如今国库空虚，户部的粮草还在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把库房打开。”
管事嬷嬷愣了一下，
“小姐，那是您以后的嫁妆。”
“开。”我语气不容置疑。
沉重的木箱被一个个撬开。
红木家具、丝绸锦缎、成套的金银头面。
这些都是我从小攒到大的，为了嫁给裴长珩的底气。
“把这些丝绸都当了，换成粗布和棉花。”
“金银首饰全部熔了，去药铺买金疮药和风寒药。”
“还有我名下的那些田庄，今年的租子全都换成粮食。”
我一样一样地吩咐下去。
“昭宁！你疯了！这是沈家的家底，前线打仗关我们什么事，”
“你要让全家跟着你去喝西北风吗！”
二叔从外面冲进来阻拦，
“国破家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二叔若是舍命不舍财，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们一家分出去！”
云苓在一旁红了眼眶，
“小姐，只是若您把这些都捐了，路上的打点可怎么办啊？”
我拿起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这是裴长珩送我的及笄礼。
他曾说这步摇衬我的肤色。
我将步摇也一同扔进了木**里。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看着云苓，
“国都没了，我要这些死物有什么用？”
三天后，第一批物资筹措完毕。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装满棉衣和草药的马车。
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慌什么！”阿爹呵斥道。
“刚从边关逃回来的老兵说，朔关被围死了！”
“你说什么？”我转过头追问，
“羌人围了城，城里已经断粮五天了，百姓开始吃树皮。”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兵说，若再无援军，朔关撑不过三日。”
朔关，是裴长珩信里说要去的地方。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风雪落在我的肩头，我却感觉不到冷。
脑海里只剩下那句——撑不过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