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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录做到下午。
我妈没去所里,她留在登记大厅,拉着我不放。
“晚晚,**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完了。”她攥着我的手腕,“你去跟**说,是误会,一家人,撤了案。”
我把手抽出来:“妈,伪造公文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
“那你去说说好话啊!”
我看着她,忽然问她:“妈,周一那个假委托书,你知道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说,“你要是不知道,今天就不会骗我说办居住权。”
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路数。
她抹着眼睛说:“晚晚,你小时候发高烧,半夜三点,是**背着你跑了十里地去卫生院。你都忘了?”
“我没忘。”
“你上大学那年,家里拿不出学费,**把棺材本都取出来了。”
“我第二年就还了。连本带利,两万四,我转的卡,流水上有。”
她愣住,大概没想到我连这都记得。
我不是记得。
是我也有一本账。
他记了他三十年的养育,我记了我十年的回报。正月初一的红包含多少钱,**手术费垫了多少,林强前后从我这拿走多少。
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打算念的。
正僵着,大厅那边有人喊:“这是谁家的东西?还要不要了?”
是保洁阿姨,正把地上散的那些账页往一块儿扫。
我爸摔的那个账本,还摊在原地,一家人乱糟糟走的时候,谁也没捡。
我走过去,蹲下来,一页一页地拾。
拾到中间,一页纸飘下来。
不是账页,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折了两折,边角都磨圆了。
我打开。
上面是我爸的字,写得一笔一划,很用力:
“楼是晚晚的钱盖的,八十六万,一笔一笔我都记着。证写的她的名,谁也别想动。林建国,2023年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儿子不争气,可不能把闺女的也搭进去。”
保洁阿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了筋,扶着窗台,慢慢滑坐到椅子上。
三年了。
他记了三年账,把这张纸在账本里夹了三年。
摔账本的时候,他大概早忘了里面还夹着这个。